游伶的手指还卡在枕头底下,第二枚铜钱的棱角硌着掌心,冷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窗外的哭声还在响,但这次她没抖,也没闭眼。她盯着天花板上那张卷起一角的符纸,呼吸慢慢稳了下来。
她知道,这不是病。
也不是幻觉。
第二天清晨,母亲派来的司机把她送到云州实验中学门口。轮椅压过校门台阶时,她看见几个学生站在花坛边低声议论,目光往教学楼五楼飘。没人提天台的事,可空气里有种绷紧的安静,像是谁在等下一个掉下来的人。
她让司机停在教学楼侧门,离高一三班最近。走廊里人来人往,她低头推着轮椅,右手悄悄摸了摸内袋里的铜钱。那东西还在,凉得发烫。
教室门开着,陈晓薇的座位被黄线围了一圈,储物柜半开着,像是被人匆忙翻过又合上。几个同学围在旁边,伸头往里看。
“听说她死前还来过教室?”
“怎么可能,尸体都冷了。”
“可柜子上有东西,你们看不出来?”
游伶停在门口,没急着进去。她等了一会儿,等围观的人被上课铃赶走,才慢慢滑进教室。
她绕到陈晓薇的座位后,低头看着那张空桌。课本整齐,笔袋还在,像是主人随时会回来。她伸手拉开储物柜门——
指尖刚触到内壁,一股黏腻感顺着皮肤爬上来。
她低头。
柜子左侧,一道暗红色掌印贴在木板上,五指张开,指节处有三道撕裂状划痕,边缘泛着不自然的灰白,像是干涸太久又被重新浸湿。她没动,也没出声,只是慢慢把轮椅往里挪了半米,挡住外面的视线。
这不像血。
更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
她闭上眼,脑子里默念那座古钟。漆黑的轮廓浮现,裂纹中渗出一丝极淡的黑气,顺着神经滑向右眼。眼皮底下突然刺痛,像有根针在角膜上刮。
她睁开右眼。
视野变了。
掌印泛着幽蓝的光,边缘雾气缭绕,像是活物在呼吸。阴气嵌进木纹,深得像是用刀刻进去的。她盯着那三道划痕——和梦境里陈晓薇挣扎时指甲刮过门框的位置一模一样。
她迅速闭眼,再睁,异象消失。
可那股冷意还卡在眼底。
“你在干什么?”
声音从背后砸下来,低得像压着雷。
游伶没回头。她认得这个声音,哪怕十年没见也不会错。
她缓缓转轮椅,抬头。
游我站在两米外,白大褂没扣严,袖口露出半截符纹,像是刚从哪个角落冲过来。他眼神钉在她脸上,又扫向储物柜,眉头拧成一线。
“你看见了?”他问。
游伶没答。她抬手摸了摸额头,指尖故意抖了下:“校医哥哥……我刚有点晕,想扶一下柜子……可能是医院感染,最近总看东西发蓝……”
游我盯着她,一动不动。
“发蓝?”他声音冷下来,“你看见什么了?”
“就……那个。”她抬起手指,颤巍巍指向掌印,“是不是血?我……有点恶心……”
她说着,咳嗽两声,肩膀跟着抖。病号服领口歪了,露出锁骨下方的针眼。这是她昨晚特意留的——护士换药时她偷偷按住棉签多压了十秒,让淤青更明显些。
游我目光落在她手背上,又移回柜子。他没再问,而是上前一步,伸手探向掌印。
游伶屏住呼吸。
他的手指悬在半空,没碰。眉头突然一跳。
他看见了。
他也知道那不是血。
“这柜子,”他收回手,语气缓了点,“今天会封。你别再碰。”
“哦。”她点头,声音弱,“我就是……想帮她收个作业。”
游我盯着她看了两秒,转身就走。白大褂下摆扫过门槛,消失在走廊拐角。
游伶没动。她等了足足三分钟,才慢慢把轮椅往后退了半米。右手悄悄摸进内袋,铜钱还在。她捏着它,指腹摩挲过“血祭”二字,脑子里那座古钟又震了一下。
这次她没抗拒。
当晚,她躺在医院新换的病房里,灯没关,手机也没放音乐。她盯着天花板,手里攥着两枚铜钱,一遍遍回想那道幽蓝的光。
她必须再进一次梦。
必须知道那黑袍人是谁。
她闭眼,数呼吸。一、二、三……刻意放慢,像在等某个信号。她想起古钟的裂纹,想起阴气钻进右眼的刺痛,想起陈晓薇坠落前说的那句话——
“她也快了。”
凌晨两点零七分。
她猛地抽了口气,像是被人从水里捞出来。
再睁眼时,她站在教学楼走廊。
灯忽明忽灭,墙皮剥落,地上散着几片碎玻璃。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