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稷目中寒芒闪烁,若他李牧当真被张良说动,相助han国。
他倒是不介意并其与han国一同灭之,断去赵国一臂!
“只可惜,他乃赵人,非我秦人,太爷爷既要杀他,那他注定要亡于我大秦矛戈之下!”嬴政摇头,颇感惋惜。
经嬴稷提点,他已然认识到对方之军事才干非同一般。
然而,李牧之死,非是亡于他秦国之手,而是死于他赵王之手!
亦或者说是亡于他赵国佞臣,郭开之手!
遥想后世李牧憋屈之死,嬴稷幽然一叹道:
“政儿可曾听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嬴政微微颔首,拱手回道:“回禀太爷爷,政儿质赵之时,曾聆听先师申越教诲。”
“言说此中深意,在于统兵之将当审时度势,坚持己见,而非尽信君王之言,以至贻误战机,吞下败亡之苦果。”
嬴稷唔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迈步来到窗前,负手遥望黑如浓墨之夜色,幽幽道:
“乖孙,你师申越只说对了一半。”
“他之见解,立足于将也,非立于君也。”
“若你为王,宣一诏命,命在外之大将,依照你之部署,行军作战.......”
然,大将却抗旨不遵,介时,你当作何想?
嬴政眉头一皱,陷入了良久的沉默中.......
久久回答不出......
嬴稷静候其音未果,幽幽道:“尽信书不如无书,尽信人不如无人。”
“人当有独立审查,明辨是非之能!”
“若武安君有朝一日因战事,抗旨不尊,政儿以为太爷爷当如何?”
嬴政心中一凛,莫名生出一股寒意.......
他深思良久,拱手拜道:“政儿愚鲁,烦请太爷爷解惑。”
嬴稷大袖一挥,欲将遮住月光之乌云驱散!
“乖孙,寡人告知于你,当如何做!”
“若白起因战事抗旨不遵,寡人会遣一使,责备他一番。”
“之后,许他全军决断之权,总领军事!”
若败,待其归咸阳,惩治不怠!
“若胜,功过相抵,不予计较!”
嬴政若有所思,沉声问道:“太爷爷不强迫其听命吗?”
嬴稷哂笑一声,不屑道:“术业有专攻!”
“论统军之才,寡人不如白起多矣......”
无视战机,强迫其听命,乃愚蠢之行径,非明君所为!
“再者!你以为寡人是谁?”
“寡人乃是秦王!志在六国,放眼世界!”
“岂能如那井底之蛙,眼界格局之浅,不容人呼?”
话落,嬴政双目豁然一亮,怔怔望着嬴稷背影,好似看到他的太爷爷屹立于九天之上,拨云见日!
他禁不住喝道:“彩!”
对于嬴稷之博大胸怀,深佩之至!
他忽而又想到功高震主一词,不禁为之羞愧赧然。
“料想太爷爷当日为武安君强安一罪名,非是担忧,而是出于保护之心.......
嬴政心生明悟,屈身下拜道:“谢太爷爷解惑。”
嬴稷转身,将他扶起,慈爱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乖孙,太爷爷相信你之眼界格局定然不会如那井底之蛙一般浅!”
“望你日后谨记,即信于人,便恒信之,勿用过于猜忌,方为上道!”
“政儿受教了。”嬴政恭声道,俏皮眨了眨眼:
“依太爷爷所言,那赵国李牧日后是否亡于抗旨不遵呼?”
嬴稷放声大笑:“寡人之孙,甚是聪慧!”
“不单亡于抗旨不遵,他李牧贵为赵国大将,早已被赵王所不容!”
“此遭,他若助韩,太爷爷或许会留其一全尸。”
“不然,早晚亡于他赵国之手,死无葬身之地!”
嬴政哑然.......
忽然想起了儿时仇敌赵偃,其人胸无大志,睚眦必报,来日若为赵王,李牧恐如太爷爷所言,死无可死.......
冷风如刀,途径咸阳,吹至邯郸。
邯郸城中,李牧于府邸接见了来自han国之贵客——
荀子高徒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