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的指尖在键盘上机械地敲击着,屏幕上的Excel表格不断延伸,密密麻麻的数字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他牢牢束缚在工位上。
窗外早已华灯初上,写字楼里只剩下他这一处还亮着灯——连保洁阿姨都下班了,临走时还贴心地给他留了半包瓜子,现在正可怜巴巴地躺在键盘缝隙里。
“小陈,季度报表明天必须交,王总催的急。”三小时前部门主管临走时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那语气活像在说“今晚必须给朕把奏折批完”。
这已经是本周第三次通宵,连续72小时的高强度工作让他的视线开始模糊,看键盘上的字母都变成了会跳舞的小人。
手机屏幕亮起,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儿子,今天是你爸忌日,记得......”陈墨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最终没有点开。
三年前父亲心梗猝死在工位上时,也是这样一个加班的深夜,临终遗言是“记得把我电脑里的浏览记录删了”。
突然,一阵尖锐的疼痛从胸口炸开。陈墨猛地抓住办公桌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想要呼救,却发现整层楼空无一人——连平时最爱加班的马屁精小李都不见了踪影。
在意识消失前的最后一刻,他恍惚看见父亲站在不远处,朝他轻轻摇头。
当手指机械地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表格最后一格终于跳出“3,857,642.39”的数字时。
“终于……完成了……”
他长舒一口气,伸手去够桌角的咖啡杯,却在指尖触碰到杯沿的瞬间,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剧痛如潮水般席卷全身,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眼前的电脑屏幕扭曲变形,化作一道刺眼的白光,办公椅的触感骤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坚硬冰冷的地面。
“这乞丐怎么死在庙里了?晦气!”
一个尖利的声音刺入耳膜,陈墨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一座破败的土地庙里。
屋顶的瓦片残缺不全,几缕阳光从缝隙中漏下,照在斑驳的神像上。
他身上穿着一件粗麻短褐,布料早已磨得发白,袖口和裤腿都烂成了布条。低头看去,自己的手臂瘦得皮包骨头,青筋凸起,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供台上摆着几个发黑的馒头,香炉里插着三根快要燃尽的香,袅袅青烟飘散在空气中,带着一股陈旧的檀香味。
“诈、诈尸了!”庙祝老头原本正弯腰查看,见他突然睁眼,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连连叩头,“土地爷爷显灵了!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求大仙饶命!”
陈墨没空理会他的胡言乱语,腹中火烧般的饥饿感让他本能地扑向供台,抓起馒头就往嘴里塞。
馒头发硬发霉,咬下去的瞬间,一股酸涩的霉味在口腔里扩散,但他顾不得那么多,狼吞虎咽地往下咽,喉咙干涩得几乎要冒烟。
一边吃,他的大脑一边飞速运转——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是谁?这是什么年代?
陌生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入脑海——弘治十三年,他附身的这个乞丐叫“陈三”,原本是北直隶逃荒的流民,一路乞讨南下,最终饿晕在这座破庙里。
“老头,现在哪年哪月?”他哑着嗓子问。
庙祝战战兢兢地抬头,见他神色清醒,不似鬼魅,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结结巴巴道:“回、回大仙的话,弘治十三年四月初八……”
弘治?明朝?
陈墨心头一震,但很快冷静下来。作为金融分析师,他的数据分析能力还在,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活下来,再想办法在这个时代立足。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瘦骨嶙峋的身体,又瞥了眼供台上剩下的半个馒头,心中苦笑——这开局,可真是地狱难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