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到了乾隆四十七年(1782)之春,已在詹事府少詹事(皇太子辅导之师)任上的钱大昕至浙江临海视事,遇见了象山钱沃臣(字心溪,时为临海县记室),遂托他转知姜炳璋:《诗序广义》《补左补义》二书已著录《四库全书》。此事,钱沃臣在后来曾记入了所著《蓬岛樵歌》一书。此书一诗一注,其中第二十五诗有“序《诗》补《左》上经筵”句,系记姜炳璋先生二书登录《四库全书》之事。其下“注”中有:“壬寅之春,余晤家竹汀宫詹于临海县署。宫詹公(与姜先生)甲戌同年也,谓余曰:‘四库馆凡人现存者所著皆不登。姜同年品学可信,虽存特上之。君归以告。’”此注中的“壬寅”,即乾隆四十七年。“家竹汀宫詹”,意为钱大昕与钱沃臣是同姓本家,而少詹事又别称“宫詹”。由此亦可见钱大昕对于姜炳璋品学的钦佩之心。
此外,值得一说的是甲戌科副主考即姜炳璋之恩师钱维城,与姜的师生之谊亦甚深。在姜炳璋被“归班铨选”时,他即于当年闰四月二十四日“招饮”姜、翟、王及叶等四人。第二天,姜先生至钱第“致谢”,他又“留饮”,并劝姜“留京考助教”(即考国子监助教)。可见他对姜先生的关爱之情。时过九年,钱维城于乾隆二十八年(1763)之秋至金华主持府试。姜先生从兰溪前往拜谒。“试毕问(姜子)所为。曰有《读左补义》若干卷,未及卒录,敢以前数卷先(呈)”。“钱维城当时未及观。及下处州(治在今建德),中途无事,乃悉读之,反复数过。叹曰:‘姜子之善读左氏也!’夫左氏之书,通二百四十年之书为一编者也。其脉络贯通,本末咸备,读者类能知之。若其离合变化,以断为续,以抑为扬,则有不得尽知者奚。姜子之读《左》也,通其言,并通其所不言。其言在此而意在彼,与言如此而意不如此者,皆一一深思而得其故,而要以是非不谬于圣人为为宗,学者循是而探索之,而圣人笔削之意乃可窥也。则谓‘自有左氏以来未有此书’可也。”事后,他即以此一评述为主旨,撰就《(读左补义)序》一文(即今见于民国县志“艺文考”王昶《湖海文传》所录)。要知道,钱维城作此《序》时,姜先生之《读左补义》尚未成书,仅以“前数卷先(呈)”。而他却只凭这些文稿即为此书作《序》,足见其对此书的锺爱之意!不仅如此,事有凑巧,姜先生在金华谒见恩师钱维城的第二年(即乾隆二十九年)秋冬,即被选授四川石泉知县,实现了“候选十年”之愿望。就中,也许是因为钱维城回京后提醒了吏部,方有此选。不然,姜先生很可能仍被吏部继续遗忘,仍以“饥驱四方”而终老。
至于姜先生与王鸣盛、朱筠、戴震的“交往论学”,除戴震曾参与评述史雪汀《风雅遗音》外,余皆不见有其他记载,待后查考。
结语:经以上考析,可知“乾隆八彦”出自乾隆十九年甲戌科考官们对会试中式的钱大昕、王鸣盛、王昶、纪昀、朱筠、姜炳璋、翟灏等七名中式会士三场科卷学识功力的评价——“汲古之彦”,以及时任刑部左侍郎秦蕙田和钱大昕对戴震的“延誉”。因此,“乾隆八彦”实即时人及后学对“汲古八彦”之别称,而非出自乾隆帝“誉称”。
——选自《今日象山数字报》王庆祥书“乾隆八彦”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