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嬴政或许不知,日后的墨家会成为反秦势力中的中流砥柱。
两代巨子对于秦国尽皆抱有着极大敌意!
燕丹自幼与嬴政相交莫逆,但因甘罗赴赵,背弃了秦燕联盟,致使二人决裂。
继任巨子荆天明,因其父荆轲刺秦未遂,死于章台宫,亦是跟嬴政有着杀父之仇。
他这个当太爷爷的即知后事,又岂会给他墨家半分好脸色看!
不车裂了他们,就算他嬴稷仁慈!
嬴稷森然的话语落入嬴政耳中。
嬴政再一次感受到了秦王之霸道!
他曾听闻,人之将老,心境平和如湖,只待死亡降临......
但是他的太爷爷,当今秦王,却反其道而行之......
老而弥坚!老而弥辣!王威一日比一日更甚!
“只是如此一来,恐墨家不愿甘心臣服......”
嬴政道出了心中担忧,他着实舍不得墨家这等人才,从秦国手中溜走。
见识到了工匠之威,鲜少有人会不动心。
奈何,不愿臣服的工匠,那不是工匠,而是余孽!
嬴稷深深的看着嬴政,耳提面命道:
“乖孙,须知工艺没有国界,但工匠却有国籍!”
“方今六国尚未一统,墨家之人众多皆非秦人!”
“即使秦国授爵以待,亦喂不熟这条中山之狼!”
“何为中山之狼?”嬴政不解问道。
嬴稷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解释道:“此乃一寓言尔。”
嬴政竖耳倾听,就听嬴稷缓缓说道:“有一人名唤东郭,路过中山,遇到一狼。”
“狼遭一猎户追捕,向其求助,曰:“你救了我,日后我定会报恩!””
“东郭颇有善心,打开兜袋,放其钻入,避开了猎户追捕。”
“熟料,待猎户离去,狼从兜袋钻出,不仅未报恩,还冲东郭亮出了獠牙,道:“如今我饥肠辘辘,既然你有善心,不如就让我吃了你吧。””
“随后不待东郭反应,便朝其凶狠的扑了过去。”
“可怜东郭就此落入了狼腹。”
“是故,太爷爷以为那墨家正如这中山之狼,迟早会倒打一耙,叛出我大秦呼?”
嬴政领会了中山之狼的深意,他着实没有想到世上竟然会有此等厚颜无耻之狼,心中对于墨家的那份期许随之烟消云散。
他冲嬴稷比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狠声道:“那盗跖若来,太爷爷便将他杀了吧。”
嬴稷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乖孙,杀人只是手段,并非结果!”
“太爷爷虽是瞧不起那贱商吕不韦,奈何他有一言,寡人颇为赞同。”
“何言?政儿愿闻其详......”
嬴稷微微颔首道:“从商者,不赚既是亏!”
“他盗跖既然敢相助韩國,觊觎我大秦炒钢一法!”
“寡人便叫他,乃至他身后的墨家,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
“乖孙可曾听闻墨家机关兽?”
“太爷爷送你一头玩耍如何?”
嬴稷咧嘴一笑,一口白牙反射着森然的弧光。
嬴政情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哆嗦,心中却隐隐有些兴奋。
“传闻墨家机关兽,天下无双,太爷爷若送,政儿自是却之不恭!”
嬴稷抚掌大笑:“善!”
双目遥望韩國方向,目中的凛然之意几欲将空气冻成冰!
…………
韩國新郑。
紫兰轩内,今日觥筹交错,一派热闹欢腾之象。
紫女拿出珍藏多年的好酒,供诸君饮乐,亦是在为墨家盗跖践行。
韩非举角(杯),频频示意盗跖,朗笑一声道:“天高水长,此去秦国,韩非预祝盗兄满载而归,不负我韩國,亦是不负墨家所托。”
盗跖嬉笑道:“还是你韩非慧眼如炬,知我盗跖出马,绝不空手而归!”
“不像某人冷酷如冰,结果还不是被秦国追杀,狼狈逃窜。”
韩非知盗跖在说卫庄,遂冲卫庄使了一记眼色。
卫庄置之不理,滴酒未饮,冷然倪了盗跖一眼,如看一死人!
他冷哼了一声道:“井底之蛙,不知秦国深浅,莫不要死在那里便好!”
“你!”盗跖勃然大怒,将手中美酒朝案几上一顿,气急败坏道:
“此酒且留在这里温着,待我入秦,携炒钢一法归来,再喝也不迟!”
“介时,我盗跖定叫某人闭上他的鸟嘴!”
冷风从窗灌入,盗跖身形飘忽一闪,下一息,出了紫兰轩,直奔秦国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