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后,张无忌内外伤势尽愈。若非季寒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活人,他简直以为自己是误入了仙境,吃下了仙丹。
季寒编了一套打小便随师父生活此地的说辞哄他,张无忌问及丹药之类的问题也都一概用此理由搪塞。
“那季大哥的师父如今……?”张无忌试探性地问道。
“捡了我没几年就云游四方去了。”季寒笑答,“我在谷中枯待许久,实在无聊的紧。”
“那季大哥为何不出谷,以你这身高绝武功,该是天下大可去的。”张无忌不无羡慕地说。
“因为我师父是个天下无双的神算……”季寒叹了口气,就开始硬编。
两人坐在洞府外的石凳上晒太阳聊天,恰巧这时那通灵大白猿自远处奔来,送上几个硕大蟠桃,对着季寒行礼后便远去无踪。
自从那日季寒帮它拿了腹中的书本,这白猿便时常来此,季寒觉得有趣,偶尔会往它体内渡几缕灵力。原本是想助它健体,活的更长久些。不想五年下来这白猿身上竟生出几丝妖气,妖气一生,灵智便更明。
那白猿深知自己一场机缘都在这青年身上,于是做派便越发恭敬。
那白猿叫张无忌眼神惊异,他正要相询季寒,肚子却咕噜噜一阵雷鸣,当下不由脸红低头。
“倒是我考虑欠缺,忘记小兄弟也是要吃饭的了。”季寒一拍脑袋,将那几个大蟠桃都递给张无忌,“小客人快请吃吧。”
张无忌红着脸道谢,而后毫无形象地大啃起来,汁水鲜甜,果肉饱满,“季大哥寻常不用吃饭么?”
“怎会,我又不是仙人,只是吃的少些,又不易饿,便时常忘记。我生来就是这样古怪的体质,师父也说世上怕就我这独一份。”季寒摇头。
“哦哦,原来如此。”张无忌赶忙点头,他从胡青牛的《医经》和王难姑的《毒经》中确实知道世间有奇异体质数不胜数,只没想到自己这么快便撞上一个闻所未闻的。
“刚才说到哪了?……哦,对,我师父是个神算,他临走前嘱托我不准下山,说非要收个弟子,教养成了才准我出去。我说这与世隔绝的鬼地方,哪有人来拜师?我师父却说静心自待有缘人。”季寒叹气,“然后便过了十年。”
“十年!?”张无忌惊得站了起来,他向来不信什么算命之类神神鬼鬼的东西,“季大哥,倘若今后无人来,你难道要在此老死为止么?”
季寒笑着看他,“我师父当年便是如此收养的我,他住在这里,一日去那悬崖上观赏日出。结果一个襁褓从天而降落入他怀里,里头有个婴儿,那便是我了。我的命是师父给的,他的话我又怎能不听?”
“季大哥身世竟如此离奇。”张无忌也不由感慨,昨晚季寒虽相救于他,但念及朱长龄连环庄一事,他还是对自己姓名讳莫如深。只是对方并未追问,才免了他硬编个假名。
“上次跟师父出山还是十年前,当时江湖上在争什么屠龙刀,最后好像是被个叫天鹰教的夺了去。只我和师父都对那吹得神乎其神的玩意不感兴趣,自顾游山玩水了。”季寒问道,“对了,那天鹰教如今可一统江湖,成为武林至尊了?”
张无忌暗道果然,他连屠龙刀在义父之手都不知道。当下便摇摇头,将屠龙刀为金毛狮王所夺,张翠山夫妇被诸多门派逼得武当山门自刎这些事挑着说了,独独隐去了自己身份。
季寒摇头叹息,“可惜了一对璧人。”
张无忌见季寒为自己父母所叹,心中不由大生好感,“季大哥何故哀叹?”
“我叹这对夫妇为把破刀松了性命,倘若那刀真有什么武林至尊的秘密,那谢逊又怎会十年都未参透?依我看,全是些不肯踏实练功的小人做着一步登天的美梦,乱散谣言罢了。”季寒道。
这话如一道雷霆般劈中张无忌——是啊,季大哥已有如此当世绝伦的武功,又怎会觊觎义父的屠龙刀?
“季大哥所言甚是,偏偏这天下众人为几句传言杀得头破血流,恶事做尽。”张无忌说这话时咬牙切齿,噌的一下站起来,“实不相瞒,季大哥,我爹爹娘亲便是武当张翠山夫妇,隐瞒勿怪。”
“猜到了,若不是亲近之人,又怎会将其中诸多细节讲的如此明白?”季寒只淡然一笑。
张无忌先是心中一紧,但见对方仍是那副满不在意的模样,又是暗自松了一口大气。
“所以,你又是怎么为那朱长龄逼下悬崖的?”
张无忌定了定神,将父母死后发生的一切娓娓道来。尽管遭遇众多,他却仍是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心里压着一堆重物踽踽独行。难得有个可以尽诉委屈的人,当真是一口气说个痛快,情绪激动处更是毫不遮掩地大哭出声。
季寒莫名有些羡慕,当年的自己也是这种少年吧?
明确的爱,直接的厌恶,真诚的喜欢,哭笑随心,站在太阳底下的坦荡,毫不掩饰的嬉笑怒骂,大声无愧地称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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