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是有两个窗口的,却分配在楼上和楼下,楼上是离婚窗口,楼下是结婚窗口,正所谓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离婚人的脸上总是对结婚人的默然和鄙夷。而结婚人的脸上却是对离婚人的叹气和嘲笑。
柳专志和马芳一前一后的走着,马芳憋见了一对嬉笑的小夫妻。想起了曾经稀里糊涂的就跟着柳专志来了这个地方,如今换了装修,没换程序。工作人员就问马芳想好了吗?马芳犹豫着不想说出那句想好了。又问到柳专志的时候,柳专志却毫不犹豫的就说想好了。马芳一看柳专志一点都不犹豫,心中顿时怒火中烧,当即就说也想好了,就这样两个人走出了民政局。换上了新的本子,只是上面差了一个字。
电视上的那些各分东西都是狗屁,虽然离婚手续办妥了,但两个人还是有很多鸡毛蒜皮的瓜葛。柳专志就去住宿舍,柳禾知道后去宿舍里找柳专志,却看见柳专志在工地的楼里背玻璃。柳禾就去找张有来,张有来刚背完一块玻璃从楼梯上走下来。灰头土脸的嘴里还叼着一支烟。白色的线手套已经变成了灰色。已经磨破露出食指和中指。
张有来看见柳禾来了,心中也是很吃惊。当即就问:“你跑这里来干什么?不去上学?”
“你为什么不阻止我爸?他什么样子他自己不清楚,你也不清楚吗?”柳禾知道柳专志说自己没事那是在骗她。
张有来用手拿下嘴里的烟,坐在旁边的电梯箱子上说:“你是女儿不去劝,他要这样做的,你知道他的性格。我阻止不了。”
这时候柳专志从楼上走下来,扶着楼梯喘气。柳禾就骂道:“你自己的情况自己不知道吗?你们去离婚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张有来回过头望着慢慢立起身的柳专志说:“你离婚了?什么时候?”
“昨天早上。”柳专志也准备点起一支烟,却被柳禾走上去抢过来扔掉。
“那她怎么办?你们还是准备打官司吗?”张有来指着柳禾说。
柳专志坐在水泥袋子上,又拿出一支烟继续点上,柳禾站在边上再没有去抢。
“没必要打官司。本来就需要她去抚养。”
张有来叹了声气,他知道老刘上工地的目的。工地上的人并不知道老刘已经得了白血病,当然老板秦峰更不可能知道。
“我不需要你们的抚养。”柳禾厉声说。
柳专志扔掉口中的烟骂道:“不养?不养你怎么长到这么大?你怎么上学?你怎么吃怎么住?”
柳禾愣了一下,哭出了眼泪,过往的人们都把视线转到了这边。张有来前去试图安慰柳禾,柳禾却甩手跑出了工地。柳专志也转身上了楼,张有来无奈的摇了摇头,跟着柳专志走了上去。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和慵懒。马芳坐在房间里发愣,她不知道怎么稀里糊涂的就结婚了,又稀里糊涂的就离婚了。
她正在想着她们过去的那些岁月,柳禾就背着书包走了进来。拥挤的房间在凌乱的心情下变得更加凌乱。柳禾走进自己同样逼仄的房间里,狠狠的关上了门,马芳也没有心情再去骂她。这时候的手机却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砖块机在手里沉重的响动着。她不想接,但还是接了起来,无精打采的说:“你好,找谁?”电话里就说是老刘工地的同事张有来。老刘在工地上出事了,让她赶紧过去。她本想着说她已经跟老刘离婚了,跟自己没啥关系。但嘴里却紧张的说知道了知道了。
工地上围满了人,老刘是在挂窗子的时候从楼上掉下来摔在了一堆钢管上,平铺的钢管并没有插进他的身体,但是浑身的骨头都被甩的粉碎,五官里流出鲜红色的血液已经在钢管上变成了深褐色。绿头苍蝇摆脱了屎的纠缠前来拜访这腥气漫天的舞池。张有来瘫坐在地上衣服破烂,他是眼睁睁的看着老刘掉下来的。他从楼梯上跌跌撞撞的跑下来,刮破了衣裳和皮肉也不在乎。当他看见老刘歪斜的躺在那里被大滩的血迹包围的时候,慌乱的在原地转了三圈,无力的跌倒在地上哭了起来。爬起来就往柳专志的身上扑去,鼻涕长长的,掉在沾满灰的衣服上。
马芳心里开始就咯噔咯噔的没有节奏,坐了出租车一时半会竟然想不起来柳专志的工地在哪里。就急的哭了起来。司机师傅赶紧安慰说给一起的人打电话,马芳就给张有来打电话。张有来的电话又在楼上的水泥窗台上震动着,没人接。再打就无法接通了。心里就更加慌乱了。这时候的柳禾却打来电话说在哪里?他就说要去柳专志的工地,但是不知道在哪了。柳禾就跟她说了地方,她这才想起来。柳禾就说自己马上也就来了。让她不要慌张。她也分不清到底谁是大人谁是孩子。
工地上围的热越来越多,张有来的手机在窗台上震动着一跃而下,砸在了楼边上的吊篮里摔得粉碎。手机卡旋转了不知道多少圈直接冲进了沙地里。
负责人给秦峰打电话,说自己的人出事故了,让他赶紧过来处理,120已经打过电话了。现在工地上围的人太多,他不想让这件事扰乱活人的心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