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士乙认出倚云来,眼中变得炙热,但并没有向前于他打招呼,仍是紧张戒备在公子寤生身边,仅仅对着倚云点了点头,倚云也只是点头示意。
公子寤生忽然睁开双眼,慢慢站起身。一只决云儿快速落在他肩膀上,他将不知什么时候准备好的绢笺放到决云儿绑在腿上的犀牛皮筒中,那决云儿振翅高飞,双翅扇动,公子寤生的鬓发动了动。
除了众狼卫的抽泣声,丛林周围寂静无声,死一般的寂静。丛林中暗无边际,月色被阻断在厚重的积云外,如同猛兽利爪撕裂了天空一般;白色炫目的闪光,迅速填满了那些被撕裂的伤口,如同昊天利剑划开大地,割裂了生与死。
众人举头望向天空,即便是倚云,脸色也不免变了颜色,暗道糟糕。
丛林雷暴天气,他在风云镇守城三年,也就只见过一次。但仅仅一次,就让他体验了大自然的威力,人们就在雷暴骤雨面前,如同蒲公英般,无根的漂泊。
公子寤生抬头看了看天空,白皙的脸庞,此时有些惨白,他语气冰冷道:“变天了。”说完看也不看众狼卫和倚云,便自顾自的选定一个方向,大踏步走去。
众狼卫见状均是一呆,怔在原地。眼中有些愤怒,袍泽兄弟的尸骨,还横七竖八的躺在丛林中,都是为了保护公子寤生而命丧黄泉的。而此时公子寤生连看也不看这些死去的战士,如同丢弃杂草般,没有丝毫感情,几名狼卫怒,而不敢言。
倚云体验过变天的厉害,看着天空中又是一道利剑划过,一声惊雷响彻天地,大地仿佛跟着颤动起来。见众狼卫还愣在原地,说道:“雷暴之后,会有山洪,如果不快走,一旦山洪爆发,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现在需要找到一个避雨的地方。”
众人见识了倚云的本事,尤其是墨染,毕竟是倚云抵住和重伤了来袭的敌人。否则凭他们狼卫,恐怕都得殉国于此。过些时日,就会变成腐肉,化作尘埃。
望云山楼。
一人凭阑远望,见天空雷声阵阵,闪电不停的撕裂着大地。虎目中露出一丝担忧,双手轻轻拍了几下阑干,心中莫名的泛起一种无力感。
独处末凭阑,滥愁翻云天。
极目远望,看着天空中忽明忽暗,他思绪万千,心中闪过痛、回忆、往昔、权势、恋人、未来。
皇宫观星阁。
武封国的君主,站在观星阁九层高楼的顶端,眯着眼,看着远处。电闪雷鸣,如同刀剑划过大地,撕裂着他的王土。周身紫气竟然忽强忽弱,十分不稳定,庄王无咎的斑白鬓角随微风飘荡,神情严肃,身后的钦天官从未见庄王如此,心中有些惶恐不安,一言不发,小心谨慎的站在庄王身后。
天变在即,国变恐怕随之。
究竟会发生什么,到底会发生什么。
钦天官见天生异变,又望见庄王周身紫气慢慢衰弱,心知不利于庄王。但万言万当,不如一默,君王心难测,天变关乎国运。他说实话,死;他说假话,还是死。
久在官场沉浮,他总结起来只有八个字,也是这八个字,让他活到现在:
痛而不言,笑而不语!
嘴,是用来吃饭的。
庄王背着手,动也不动的站在楼顶窗前,望着远方,极目远眺。电闪如游龙,惊起压在心底,死也不会透露的往昔隐蔽事。
因果,一切惟因果。
滴一滴水珠,落入丛林中那些即将腐烂的树叶上,仿佛敌人的斥候,试探着发起了进攻,跟在它后面的,是那千军万马。没看明白
倚云轻叹道:“来了。”
万马齐喑。
天空像是被利刃斩开了一道伤口般,大雨倾盆而下,砸向丛林,砸向赶路的公子寤生一行人。
顷刻间丛林已经沦陷,无处不是雨滴,无根水,却落入大地之中。人们周围响成一片,犹如万仞而下的瀑布,倚云只感觉耳畔边轰鸣声不断,视线也模糊不清(道眼不能用吗),一只手不断的抹去脸上、眼睛上的雨水。
衣服早已寸寸湿透,狼卫门身着重甲,此时仿佛千钧在身,苦不堪言。
雷暴,这只是开始。刚刚拉开序幕,还未完全展现出它的威力。
倚云终于想明白了,先前没有鸟蛇猛兽,豺狼虎豹无影无踪,能够令万物避之唯恐不及,成为万物天敌的只有天灾。无论是什么样王者的存在,在大自然狂暴之时,都只是可怜虫。
天地无情,以万物为刍狗。
世间人皆怜羊,唯狼独怆。人心倾向弱者,同情弱者,强者反而遭毁谤,遭唾弃。唯有天,视万物同仁。
在雷暴中,那些苍天大树,如同风中的衰草,肆意的颤抖着,巴掌大的树叶,被打得千疮百孔,摧残的体无完肤。
地上腐败的树叶,此时已经吸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