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睡梦中的时候,被庆良叫了起来。
揉了揉眼睛,声音有些不耐烦的说道:“怎么了。”
“平州攻城了。”
睡意一下醒了大半,穿着白色的寝衣,顾不得凉意,赤/裸着脚跑出屋子。
“怎么回事?”
火光滔天,即使在国舅府,也能看到外面乍起的火花。
庆良在一旁,低着头,面无表情道:“没有任何预兆。平州攻城,此前连平州军队已到了城外都毫不知情。”
她继续说:“已派人去探查。世女放心,公子吩咐我等保护世女。”
我愣了愣,不得已的苦笑一声,试图让自己平复下来。
“我要下棋。”
棋盘摆在我眼前的时候,我又忍不住的看向了外面。没有转回视线,有些微微苦笑的问,“你记得,以前我和哥哥摆的棋局么?”
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有几分涩然。
“记得。”
“摆。”
平州军队攻破城门时,我正在执棋,但由于我穿的是广绣衣衫,不小心碰碎了茶盏。青绿色的茶水泼了出去,快速的浸染湿了羊绒地毯,宛如正在被侵占的大秋。说起来有些可笑,亡国之前,没有人知道将要亡国,亡国之时,一切皆预示着将要亡国。假如上天要这个国家灭亡,果然无论怎样,这都是无法阻止的事情。
黑子落盘,将白子团团围住。
不知道是怎样燃起了这样一场大火,将大秋的国土烧的如此干脆利落。不过,大家显然都对到底是谁放的火这个问题毫不感兴趣。这大概是因为,但凡是亡国的场景,总是要有一场大火来助助兴。或许大家觉得,这个王朝已经被颠覆了,从此新的王朝要开始了,旧的王朝总要被毁灭,而人力毁灭总是太消耗资源,不得以的借助外力。
因为亡国变成了理所当然,理所当然中的大火也自然是理所当然。
白烟袅袅飞向上空,天空似是被挂上了一席红色的幕,下方火焰如巨/龙一般,快速吞噬着整个城池,八方硝烟起。如突然来的亡国一般,斐文将军在府中猝死,不过我觉得,这明显是设计好的,斐文死了,从摇篮中扼杀了秋国挣扎的最后机会,镇国之将死,如一屋栋梁塌,一人脊骨断,大秋已经死了一半。只不过这件事情平州实在做的太没有人性,甚至没有给一个将军殉国的机会,让他尊严的死去。
周王在收到消息之前,日子显然都过得太过平淡,没有经过太大的波澜,平淡到接收到如此劲/爆的消息时,一时接受不过来,受不住打击,当场呕出了一口血,而上天总是爱开玩笑,等周王稍微平复了一下之后,斐文将军毙的消息又传来。如果一代良将忠心护主,或许周王还有一线生机,何况还是斐将军这样的良将,逃生计划成功率一下又提升了三成,但斐将军死了,最后一线生机也被掐断了。周王可能觉得自己也活不了了,晚死不如早死,早死早超生,早死没烦恼。
未时三刻,周王自缢。
探子传来这个消息的时候,神色没有丝毫不自然。
庆良在旁边道:“继续探查。”
“是。”
我不禁莞尔。
这个消息来得何其正常,周王的后宫中依旧是平静的毫无波澜,端茶的小婢连脚都没拌一下。这大概就是她们的觉悟,夫君死,国未亡,国亡之时,我愿随君死。既是秋国的后宫,生为周王,死为大秋。未时五刻,宫内烧起了一把大火。我想这实属难得,宫外着火,宫内也着,显然大家从来不相信大秋会亡,但它发生了,发生几率这么小的事情都发生了,天下应该没有什么不可能的事了,所以着火都变成了潮流。
一国之君死,一国信仰之死。一个人之所以能活下去,是因为信仰的支撑,信仰都死了,秋国的士兵没有理由不投降,哪怕大家集体殉国都是好的,即使我没有那样的勇气,也没有这样的信仰,但我想,身为一国的士兵,本就该为大秋而生,为大秋而死,如今投降的这般平淡,这真是周王身为一个帝王的失败。
我已在院落里,注视着那桃/色满天。
我是一个没有执念的人,但这一刻,我希望我可以在大秋国中继续成长,人总是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没有哪一刻我像今天一样。只因我确切的感受到大秋将要消失。
以前我一直都对自己的国家没有什么感觉,认为自己生活在的地方只不过是一个地区。从未对这片土地产生过深厚的情感,或许酒衏说得对,我这个人,真是太薄情了。
申时一刻,平州攻入王宫。
这是大秋存在的最后时刻,平州已经攻入内部,大秋已到了无法挣扎的时候。
不得不总结,即便是亡国,大秋也亡的如此不光彩,亡的让人只觉得是一个梦,梦醒了,繁荣依旧,盛华悠久。因为它亡的实在太过突然,让人一时间找不到真实感。
但也是如此确切,外面的厮杀声震耳欲聋,我大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