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酸纸窗洒了进来,映出几簇斑驳的光点。李括正倚坐在靠窗的胡凳上反复擦着那南霁云赠予他的角弓。思量一夜少年还是没有向阿甜道别,一来自己来到军中乃是为了成为隐士,以得到皇帝陛下的信任。此事实在不宜太过张扬,以阿甜那个大嘴巴如若清晨告知她缘由,只怕不到晌午便传的满城皆知了。第二经过杜老掌柜上次一番教诲,少年竟是有些害怕面对这个准老丈人。
“唉。”小七长叹一声,又拿绸布在弓耳处擦了擦。来到军营中后,少年才发现一切都不似自己想的那么简单。且不说如何脱颖而出,引起皇帝陛下的注意成为隐士。单单完成每天训练的内容,顺利的留在神策军成为一名低级武官,似乎都成了一个考验。虽然神策军训练的是校尉以上的武官,但似乎自家大帅完全在按照训练新兵的模式调教自己。每日例行的晨跑、两人一组的持刀格斗演练仅仅是开胃小菜,五十步外步射一百发就当是锻炼臂肌。最要命的是晚饭前的负重长跑,二十斤的沙袋分绑在双臂两腿间,别说跑了就连走都艰难异常。偏偏天杀的关督军又定下了最后十人取消晚饭的恼人规矩。众公子少爷平日里都是横行里坊,连御史面子都不买的主,此刻偏偏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少年还在怅惘,却听得一声悠长凄肃的角鼓响起。
“呜、呜呜、呜...”
“啊!”少年一惊,忙闪身几步至隔壁馆舍,一把拍醒了仍自梦呓熟睡的张延基。
“都什么时辰了,还不起来!三遍角鼓后仍不出现在校场上可是要打三十军棍的!”没好气的便要将好友拽了起来,李括高声提醒着。
“括儿哥,你再让我睡会。”张延基拨开李括的手臂径自翻过了身。
“呜、呜呜、呜...”清幽肃杀的角声再次响起,只是带了些急促。
咦,怎么声音这么近?难道不是在做梦?张延基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翻将起身,朝床侧的钟漏望去。
“天杀的直娘贼,竟然寅时三刻了!”
张延基一边穿戴袍服一边朝窗外望去,已是急的满头大汗:“括儿哥,你先去校场。屠副尉要是问你来,你就说我正在路上赶着!”
冲好友摇了摇头,李括一阵苦笑。自己这个好友哪里都好,就是娇养惯了少爷脾气太大。让他吃点苦也好,总好过以后碰到绝壁撞得头破血流。
整个校场并不大,却收拾的颇为整齐规整。地上生出的杂草早已被除了干净,坑坑洼洼的凹陷自被三合土填满。一面写有墨色神策军大字的红底军旗插在校场正北的将帅台上,随风猎猎作响。
虽然李括被皇帝陛下亲赐宣节校尉的职位,但毕竟是虚职。有意想考察下少年的领兵能力,哥舒翰大帅便将将新三旅旅帅的职位交给了他。一来给了皇帝陛下的面子,二来不会让负责督导训练的河西老兵心中别扭。
周无罪已是换了新配发的崭新皮甲端立在校场右后手,少年浑圆的脑袋与水桶般的腰身与紧缚身体的甲衣显得很不协调。不过这丝毫不会影响无罪的好心情,托了李小七的人情,自己被封了仁勇校尉。依着军中惯例,自己被高书记委任为新三旅一队队正。虽然在李小七那个木头人底下做事让他这个不世出的天才有些不爽,不过看在他虚心求教的份上他也不在意扶持扶持这个自己的顶头上司。毕竟现在他与李括已经紧紧绑缚在一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括儿哥,小胖子我来了!”张延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