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天以后,绫儿变得安静了,也许她慢慢感觉到了自己肩上的责任。可是她越是沉默我的心里就越不好受。她本来是那么的快乐和天真,可是现在却学会了将痛苦压在心里。有时候我突然会想不如带着她远走高飞。不觉的,天又凉些了。
队伍经过老百姓居住的地方时,他们都会跪下来,高呼:“襄勉帝恩泽天下,国泰民安。”我知道这种赞颂是由衷的,因为我看到的了太平盛世的景象。我突然想起了自己的父亲,倘若我父亲成为了襄国的王,这一切又会是什么样子。还有当时父亲为什么退出了呢?颜婆婆在我出发的时候说我的父亲不是病死的,那他又是怎么死的呢?这一切的迷惑在我痛苦的时候一件件映现出来,像是一块巨石击打在水面上,底层的浊泥猛然泛上来一样。
耶岭开始有些放松警惕了,他说:“你看现在这样太平盛事的,派这么多人简直有些浪费。护国公这样的地位怎么能让干这么小的事情呢?”我朝他笑笑,没有说话。我知道我是因为父亲的原因才这么直截了当地成为护国公的。他们羡慕我,可却不知道我承受着多大的痛苦。
我经常会做一些噩梦。在梦里我没有把绫儿送到珞益去,于是战争再一次爆发。我所经过的地方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所有的战士衣服上和武器上都沾满了鲜血,他们面色凝重,欲哭无泪。每次从梦中惊醒,我都会满头大汗。再看绫儿时,我会迅速地躲避她的目光。
这一天我们又经过一个灌木林,离襄国的边界已经不太远了。耶岭哼着歌儿,士兵们也轻松地走着,队伍拉得很长。我骑着马走在最前面,灌木丛中不时窜出一大堆鸟来,嘻嘻哗哗,气氛有些不对。我正要回头叫他们整好队伍行军的时候,几个钢索突然从地面上拉了起来。那钢索的高度正及马背,整个队伍被分成了几块。因为没有缓冲的距离,马根本跳不过去,而且它们也不像人那么聪明知道屈腿低头。我连忙叫士兵们下马备战,四周风声显得更急了。灌木丛的后面忽然冲出来很多人,他们身着铠甲,手拿大刀,像是一个部队。
我连忙从马背上跳起,沿着钢绳迅速的跑上绫儿坐的马车。绫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探出头来,我连忙拉她下马。那个部队的人急速的举着刀靠拢,耶岭命令士兵还击。顿时鲜血四溅,喊声冲天。对方的人越来越多了,我们明显不及对手。钢绳将马困住,我们逃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我手中的霸王枪隐隐地动着,像是热血在枪里面翻滚。我示意绫儿跟紧我,然后持着霸王枪冲了上去。浑厚的枪法似乎在我和绫儿的四周形成了一个保护圈,别人无法靠近。枪挥舞的声音比风更加强烈,因为它还带着热血喷洒出来的声音,士兵疼痛的喊叫声,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倒地的声音。霸王枪在我手里从来没有杀过人,但当它杀了第一个人以后就似乎再也控制不住了,越来越快,越来越猛。我的眼睛似乎红了,只是满眼的鲜血闪过。霸王枪横扫一切,傲视群雄的力量让我忽然觉得什么都可以放弃,都可以不放在眼里,包括父亲,包括襄勉帝。对,我才是真正的王。
“护国公,不要恋战,快带公主走。”耶岭快要抵挡不住了。我似乎突然从梦中惊醒,才发现随从的士兵死伤大半,而对方的人数还在增多。我猛然收枪,朝一根钢绳刺去,顿时火花溅开,照亮我的脸庞。那钢绳竟然硬生生的断了,一股巨大的反弹力量震麻了我的手臂。我来不及多想,把绫儿推上一匹骏马。然后我也跳上去,打马而逃。
身后的喊杀声似乎小了,但我却听到一个很清楚的声音,“不要打了,那是先公的霸王枪。”
霸王枪的力量至大至刚,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当我xiong膛游走的热血慢慢冷却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父亲的这句话。在刚才的战斗里我的脑海里莫名的闪过很多的念头。我想我不能把绫儿送到珞益去,因为我是爱她的。如果珞益动兵,杀。如果襄勉帝不同意,也杀。襄国的王我来当。那一刻,我的生命里所有的一切都似乎被鲜血淋透。
可是现在,我好像有点醒了。我的额头上布满了大颗的汗水,咸咸的滑进嘴里。绫儿站在我的身旁,她用她绸缎的衣袖为我擦拭着汗水。一阵香味扑鼻。我的手突然抱住绫儿的双臂:“绫儿,我不会让你嫁给珞益的领袖的,因为我爱你。”绫儿愣了愣,扑在我的怀里。我低头亲吻了她的额头,泪水从她的眼里夺眶而出,像是攒了二十几天的泪水一起袭来。
风更加的凉了,大概已经是冬天了吧。霸王枪激荡出来的热血似乎在慢慢的回落,我开始回到了现实,理智又一次占据了上风。我带着绫儿还在往珞益的方向去。我对她说,即使我们要走也要先到珞益去,告诉他们一切,我不能让襄勉帝失信于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欺骗绫儿。或许我把她送到珞益,然后就会一个人悄悄的离开。我自己也不确定,内心的挣扎从来没有停息过。在童年的记忆里有和绫儿在一起的快乐,也有残酷战争带来的阴影。刀枪声不停的挥杀,火光映红了天空,那一张张哭泣的脸是永远也挥之不去的。而现在,到处歌舞升平,其乐融融。我又怎么忍心把这一切再次带入战争的深渊,仅仅为了个人的快乐。或许是两个人,还有绫儿。
-->>
“小疙瘩小说网”最新网址:https://www.xgedda.com/,请您添加收藏以便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