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明月做饭菜很香。火候把握的恰到好处,调味分毫不差,可以想象出她在厨房中的从容。吃完饭后把碗端去厨房的逍遥看着整洁的案板肯定到。这样的手艺已经胜过了很多客栈酒家中的掌勺。
任何手艺都是要用时间堆积出来的。难道她平日在家便常常料理食物?不这么想的话,逍遥实在不能想象一个大小姐和油烟气的厨房有什么联系。
逍遥躺在床上,头枕双手,一双眼睛看着经由自己之手打扫出来的天花板发呆,由于没有月光,屋内漆黑一片。在老树上安家的乌鸦不知为何扯着嘶哑的声音叫着,也不知是不是梦见了什么,还是想让夜寐的人梦见什么。
这间房屋是逍遥打扫的。但床上的被褥是方明月铺设的。她好像很熟悉这些仆从应该干的家务。如果不是她们一路上实在太过亲密,而且方明月实在在方诗晴面前太过有威严,逍遥很愿意相信这次出行只有一名大小姐,剩下的那一名是为了掩人耳目的仆从假扮的。
把右手伸出,动了动套有铁指的食指,有轻微的刺啦声传出。那是丝线和房屋各处的摩擦声。岩铁大师送给逍遥的那一把丝线,并不是普通的丝线。在普通状态下犹如丝绸般柔软,但一旦注入真气,就可以变成锋利的切割之物。这线极细,所以极长,长到逍遥把整个院落的天空笼罩起来之后,还留有剩余。
逍遥看着铁指尖端连着的丝线,微有睡意,于是拿起身旁的葫芦,灌了一口酒,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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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来,逍遥站在一片大地之上。
这片大地是陌生的平原,一望无际。
地是黑红色的。这不是大地原来的颜色,它是被染红的。渲染大地的是血。这片大地上并不缺血,尤其不缺人血。因为逍遥的周围全是人类的尸体。有的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尸体,而应称呼为“肉块”。他们应该是某个国家的战士,或是某几个国家的战士,死状皆是惨烈,少有能留下全尸者,大多数被或拦腰或垂直的斩成两截,还有一部分的尸体上全是啃食的痕迹。
坚固的铠甲在这里并不能给予他们更多的安全,反而会成为他们闪躲时的负担。
逍遥抬头望天,才发现天空同样是红色的。最暗淡的深红之色。在这片浓郁的化不开的暗红色中,逍遥看不见太阳,看不见月亮,看不见熟悉的天空。
世界被血红覆盖,看不见丝毫光明。
不知为何,逍遥向前踏出了一步。
脚下传来了柔软的触感。泥土和肉块儿混合的感觉让人恶性。
再向前一步,再向前一步,再向前一步。
“回去。”
声音突然从逍遥背后传来。逍遥回头,看见了一团巨大的赤红火焰——不,应该说野兽。那野兽浑身包裹着赤炎,让人看不清它的本来面目。
“回去。”
逍遥没有说话。不是不想,而是不能。逍遥只能看着眼前的场景,而不能控制自己的身体。但他并不惊慌。因为逍遥的脑中此时没有思考任何事情,只知道,那团火焰相当的温柔,也相当的明亮。温柔到让人想要拥抱,明亮到让人想要沉浸。
“回去。”
那团火焰举起爪子,一团火焰从中喷出。
然后,逍遥猛然睁开了眼睛。
看见的依然是睡前直视过的天花板。身体沉浸在被褥温暖的包裹中。
……是梦。
太好了。
是梦真的太好了。
逍遥坐起身来,左手扶着额头,深吸了几口气,才发现自己的额头上全是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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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时分,一个人独自走在这片黑暗的小巷中。他并不是楚人。无论是他银亮的短发还是赤红的眼瞳都在证明他的身份:外族异人。
大楚国律法开明,并不禁止外族来朝,也不拒绝外族定居长安,如果和某个楚人产生了爱情,也可和其联姻。
楚律对所有怀有敬仰之心的异族都极其宽容。据说是因为大楚开国皇帝在四处征战时,对他最为衷心,最后为他而死的近卫都是外邦异族而非本族之民。三十年前的六国伐楚,也是数百个异族部落和楚国共同进退,为楚国在战场上提供了近三十万的蛮族雄兵。要知道,哪怕是大楚为抵抗六国将军队全部投入战斗,也只是堪堪突破三百万,在危难之际获得了相当于自己十分之一的兵力,这个恩情骄傲的大楚恐怕会刻在自己的骨头上永世不忘。
一丝月光总算是透过浓云照在了他的身上。让人看清了他的模样。他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生的极清秀,如果头发长些,可能还会有些美丽。身着镶着红色边缘的白色棉袍,腰间挂着一把宽越二指的长刀。
左手食指轻挠脸颊,他走到了小巷的末尾。盯着那扇掉漆的木门看了许久。怀中的玉佩震了五下。少年人有点意外,起步向左边墙面一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