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啊,老兄,”他热情地说,似乎和我已经多年未曾谋面。刹那间,我简直以为他要来跟我握手。
“外面雨停了。”
“雨停了?”刚开始他还没意识到我在说什么,后来看到客厅里阳光灿烂,这才笑了起来,好像他是气象预报员,或者是阳光守护神,并将这个新闻汇报给黛熙,“你觉得怎么样?雨已经停了。”
“我很高兴,杰伊。”她的喉咙刚才哭得有点嘶哑,但语气中透露出意想不到的欢乐。
“我想请你和黛熙到我家里去,”他说,“我想带她到处看看。”
“你真的想要我去吗?”
“绝对是真的啊,老兄。”
黛熙走上楼去洗脸——这时我才想起我的毛巾很寒碜,但已经太迟了。盖茨比和我则在草坪上等她。
“我的房子看上去不错吧?”他问,“你看,它的正面在阳光的照耀下多么漂亮。”
我承认它确实富丽堂皇。
“是啊,”他的眼睛扫视着他的房子,每个拱门和每座方塔都不放过。“我只花了三年,就赚够了买下它的钱。”
“你不是说你的钱是继承来的吗?”
“是的,老兄,”他想也不想就回答,“但那些遗产在大恐慌时被我亏掉很多——就是战争引起的那次大恐慌。”
我知道他是在信口开河,因为当我问他做什么生意时,他的回答是:“这不关你的事。”话说出口才想起来这个回答很不礼貌。
“哦,我做过好几样生意,”他改口说,“我先是卖药材,然后又做点石油生意。但现在这两行我都不做了。”他更加专注地看着我。“你是说你在考虑我前天晚上的提议吗?”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黛熙就从我家里走出来,长裙上两排铜纽扣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那么大的地方啊?”她指着盖茨比的房子惊叹说。
“你喜欢吗?”
“喜欢啊,但我不明白你一个人怎能住那么大的房子。”
“我总是请很多有趣的人来,白天黑夜都有客人。那些客人做的事情都很有趣,有些还是名人。”
我们没有抄海边的近路,而是故意沿着大路从宏伟的后门走进去。黛熙忘我地欣赏起这座古堡,嘴里用她那迷人的声音喃喃低语,这边的墙壁真是漂亮,那边的屋顶多么好看。接着走进芳香扑鼻的花园,那些闪闪发亮的黄水仙、白泡沫般的山楂花、挂满枝头的西梅花,还有淡金色的忍冬花,也都让她赞不绝口。登上大理石台阶时,周边的氛围有点异样,因为看不见走来走去的光鲜衣着,也听不见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只有鸟儿在树上啁啾。
进门之后,我们依次穿过几间玛丽·安托瓦内特68式的音乐厅和复辟时代风格69的会客室,我觉得有许多客人躲在每张沙发和桌子后面,奉命屏息不动地静待我们走过。盖茨比关上默顿学院图书馆70的大门时,我简直听见那位猫头鹰眼镜先生突然发出几声鬼叫似的笑声。
我们登上楼梯,楼上有几间古色古香的卧室,里面铺着玫瑰色和薰衣草色的绸缎,摆放着许多生机勃勃的鲜花,还有更衣室、撞球室和装着嵌入式浴缸的浴室——期间我们闯进一间卧房,发现有个邋遢的男子穿着睡衣,正在地板上做俯卧撑。那人就是“房客”克里普斯普林格先生。那天早上,我曾看见他面有饥色地在沙滩上瞎逛。最后我们走进了盖茨比本人的套房,里面有卧室、浴室和亚当式书房71。我们在书房坐下,用玻璃杯喝起他从壁柜里拿出来的黄绿色查特酒72。
他片刻不停地盯着黛熙看,我猜他是在根据黛熙那双明眸的反应,重新估量家里所有事物的价值。有时候他也失魂落魄地望望他的财物,似乎黛熙的真身神奇地出现之后,这一切都变得不再重要。有一次他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他的卧室是所有房间中最简朴的——不过梳妆台上摆着一套纯金的化妆工具。黛熙高兴地拿起刷子顺顺她的头发,引得盖茨比坐下来,捂着脸忍不住开怀大笑。
“我实在是太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