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路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能感觉到独眼张语气中的郑重,那不是普通的告诫,而是带着血与火的经验之谈。
他虽然目不能视,但他的听觉和感知却因此变得更为敏锐。
此刻,他清晰地捕捉到空气中混杂的各种细微气味:除了那些常见的铜锈味、土腥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像是某种陈年药材和桐油混合的味道,似乎是从独眼张身上散发出来的。
远处,几声异样的鸟鸣划破清晨的宁静,那鸟叫声短促而尖锐,不像是寻常的雀鸟,倒像是某种预警。
这些细微的感知,都让江路心中微微一凛,他知道,今天的“见识”,绝不会像逛古玩市场这般轻松。
胡八一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他习惯性地摸了摸腰间,那里曾经挂着他的工兵铲,如今空空如也,但他这个动作却显露出他内心的警惕。
王胖子也停止了对周围环境的东张西望,嘴里的油条不知何时已经咽了下去,他咂了咂嘴,脸上那副吊儿郎当的神情收敛了不少,眼神中透出一丝好奇和紧张。
独眼张看着三人的反应,尤其是江路那份超乎寻常的镇定,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既有欣慰,也有一丝担忧。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将这琉璃厂清晨的喧嚣与阴影一并吸入肺中,然后缓缓吐出,准备开始讲述那些关乎生死存亡的行内铁律。
独眼张清了清嗓子,那一声轻咳在僻静的小巷中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将周围的空气都震得微微一颤。
他那只独眼再次缓缓扫过江路、胡八一和王胖子,目光如炬,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巷口的喧嚣似乎被这股气势隔绝开来,只剩下他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在三人耳边回荡。
“咱们摸金校尉,自古传下来的行当,靠的是胆识,凭的是本事,但更重要的,是刻在骨子里的规矩。”
独眼张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合则生,分则死。
这句话,你们要给老子牢牢记在心里,刻在脑子里,融进血里!”
他伸出那只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大手,五指并拢,又猛地攥紧成拳,仿佛要将这句话的意义狠狠砸进他们的认知。
“下到墓里,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是凶险的机关,还是迷魂的阵法,甚至是粽子,都必须相互扶持,同心协力。
一个人逞英雄,或者起了私心,想着自己先跑,那不仅是害了自己,更是害了整个队伍。
多少好手,就因为关键时刻信不过同伴,或者起了异心,最后都折在了斗里,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江路静静地听着,独眼张的声音在他耳中形成一幅幅惊心动魄的画面。
他能想象到,在漆黑幽深的墓道中,微弱的火光摇曳,人心在恐惧和贪婪的边缘摇摆,任何一丝不信任都可能导致灭顶之灾。
“合则生,分则死”,这简单的六个字,背后是用无数摸金前辈的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教训。
胡八一的眉头微微蹙起,神色凝重。
他出身军旅,对于团队协作的重要性有着深刻的理解。
在战场上,将后背交给战友是生存的唯一法则,他相信,在危机四伏的古墓中,这个道理同样适用,甚至更为残酷。
王胖子也收起了平日里的嬉皮笑脸,他咂了咂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他虽然大大咧咧,但并非不知轻重,独眼张话语中的森然寒意,让他本能地感到敬畏。
独眼张见三人都露出了郑重的神色,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寻龙诀、分金术,这些是咱们摸金校尉看家的本事,是吃饭的家伙。
寻龙诀,观山川脉络,察风水走向,寻找那藏于九幽之下的龙楼宝殿;分金术,定穴位,辨土色,判断墓室的准确位置和结构。
这些功夫,没有个十年八年的苦练,根本摸不到门道。
你们以后要学的,还多着呢。”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胡八一:“八一,你家学渊源,对《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有所涉猎,这是你的优势,但切不可因此自傲。
书本上的东西是死的,墓里的情况却是千变万化,经验比理论更重要。”
胡八一点头应道:“师父,我明白。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独眼张微微颔首,又继续说道:“但这些本事,说到底还是‘术’的层面。
真正能保住咱们性命,让咱们这一行当能够传承下去的,是‘道’,是规矩。
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每一条都是用血泪写成的保命符,轻易动摇不得。”
他的声音再次沉了下去,带着一丝沧桑和敬畏:“比如,鸡鸣灯灭不摸金。
这句话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