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长看到什么了?”
英招的发问让云里散人突然明白:此时他们三人都还共同身处庐山老君阁中。自己是什么都看清了,而二郎和英招却都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眼睛呢。
道长只有把他看到的一切在老君阁的墙壁上投影了出来--
那支迎送亲的队伍一路向前。八人抬的大轿,新郎骑在马上紧挨着轿子行走。
那一目僧和迎送亲队伍相向而行。他们之间的这一段,被当地人叫着“四十里黑风洞”。
不知谁的诗单道这一段路程--
四十飞狐峪,中有一线天;
黑山当面立,黄草与天连;
风吹崖岸鸣,猿啼鸟声喧;
古来征战地,兵家怎等闲。
这里的确是险要之地。看着似乎已是绝境,前面却又路转峰回,道路或宽或窄,或起或伏,曲曲折折,幽森险峻。
偶尔有几声兽鸣,在谷里曲曲弯弯一路碰撞,被飕飕的阴风裹挟着,叫人毛骨悚然。
迎亲的队伍一路向北。看得出他们应该是从涞源城出发的,现在已经走过了岔路口。他们的目的地应该是北方的蔚县。
“从涞源到蔚县一百多里的路程,这么远的结合,也难为那些抬轿的了。”云里散人这样想着,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他不由自主地注目轿中。
轿中没有新娘。他们是到蔚县迎娶新娘的?然而这个想法在那道长的心中一闪而过,他就立即予以了否定了。
轿中新娘的座位下是一口木箱子。箱子里面装的,全是日本武器,除了枪械,刀剑,登器、水器、开器、火器、暗器一应俱全。还有一个铁盒子,对了,那是人类最近的发明,名叫发报机,是相当于神界的顺风耳一类的东西。
再看那些轿夫、吹鼓手,一个个精敏矫健,透过内衣,他们的腰部都刺着纹身,穿的是白色丁字内裤。
“日本人!”云里道长惊呼了一声。
“这些接送亲的?”二郎那只竖眼睁开了,盯着道长投放在墙壁上的画面仔细地瞧,然后问道,“那一个?”
“全是!”
“全是?”英招急了,眼珠子在道长给他佩戴的茅草眼镜圈子里一股劲地转圈。
“八路军到了太行山后,在一个月前利用日本人兵力分散,收复了涞源、蔚县这些地方,发动这里的民众创建抗日根据地。”云里散人说,“日本人似乎有所警觉了,可能觉得大部队不便在山区运作,便用小股精锐暗中出击,要扑灭那些正在燎原起来的星星之火。“
“小股精锐?”英招问。
“是的,这些人训练有素,对付那些刚刚组建起来的八路军游击队,就单兵素质而言,完全可以以一当十,甚至以一当百!”
“那怎么办?“二郎问。
“就目前情况看,他们似乎还未找到攻击的目标,还不至于贸然出击,只是那个日本僧妖一目却在帮助他们,与他们相向而行,相隔他们不过十多里路。”云里散人说,“好在那个僧妖似乎知道这些人正在走近他,有所等待的样子,没有加快脚步!”
“那僧妖为什么要对他们有所等待?”二郎问道。
“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消息或者目标要告诉这些人,这个消息的来源地或者目标是北方,而日本的这个精英组合又正往北方赶,所走的飞狐陉是涞源去北方的唯一通道!“
“是蔚县?”
二郎的话让云里散人把目光缓缓向着这飞狐陉由南向北搜索。
在这些人前方不过半里路的山口,一颗小树突然倒下,接着那边较远一些的地方,又有一颗树跟着倒下。哟!前方就是著名的飞狐峪。
飞狐峪真是险峻:黑石岭和马蹄岩壁立在两边,中间一线微通,宽不过一丈。两边的山岭上,百十个农家汉子拿的是土枪土炮。他们的前面,堆满了大石头,还有许多土制的地雷,也在山头上静静地等待自己一鸣惊人是时刻。
共产党果然厉害,在这样短的时间居然把国人组织了起来。日本人的一举一动都没有逃脱他们辖区军民的眼睛。现在的关键是绝对不能让那一目僧知道这边的事。
云里散人一面传声与玄武,叫他们如此如此,一面把目光转向了一目僧。
他投影到墙上的画面自然也就跟着变化。
二郎和英招这回看到的,是一目僧人晃晃悠悠地独自一人在飞狐峪里走。这里,两面的石壁挤得很近,仿佛一张大口,随时都要把那个黑色的肉球咬碎一般。只不过嫌肮脏,那张大口迟迟不愿咬合在一起。
太阳不再能够照进谷里。那一目僧走在阴影中,拖着木屐的脚步声敲打得山崖“可耻可耻”的响。
看看转过一个山坡,一目僧又向前望了望。路还在弯弯曲曲往前面蛇行。
他站住了,那只独眼转动了起来,闪着独特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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