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醒来的时候,目光盯着有些眼熟的天花板愣了一会儿。
房间里静的可怕,墙壁上的挂钟钟摆左右晃动摩擦空气发出的轻响都那么刺耳。
脑袋像是被重击了一样,昏沉感从一侧太阳穴延伸到另一侧,强烈的眩晕感、痛感和时不时的耳鸣彼此交织,她眼前的景象一会儿清晰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正常一会儿扭曲,异常状态持续了很久才慢慢地消失下去。
那种久违的、身体与意识难以同步所导致的疲倦和昏沉又一次回到了身上。
她保持平躺的姿势等了很久,直到不适感终于慢慢褪去,才艰难地伸展蜷缩的五指,像一尊刚接通电源的机器人第一次尝试像人那样去行动般迟缓又僵硬的挪动手臂,抓住被单的一角,然后缓慢又小心地坐了起来。
时钟指针指向七点整,三层纱帘还罩在窗前,夏季的白昼早早地到来,已经很明亮的阳光在窗外隔着玻璃窗撩拨着她密不透风的保护网。从她来此她很少在这个房间里走动,除过洗漱睡眠几乎不怎么停留,房间里的摆设也基本上没有怎么动过。她一时难以判断眼下的具体时间,茫然中被窗外突然响起的鸟叫惊了一下。
楼下突然响起门铃的响声,那是每天定期送报纸信件的邮差。随后有人打开了门,低沉的声音和邮差清亮的嗓音交互着攀谈了两句。那是谁的声音?头脑因为残存的感觉还在发蒙,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想起来,啊,是程天乐。那个人明明一直都寡言冷淡,现在却也会和陌生人做礼节上的交流了。他真的,变了很多。
为了她低下头来,为了她磨平棱角,从冷漠变得温和。他似乎正越来越称得上一个优秀的人,其他的事情似乎也在变得越来越好,可是……
他是否已经越来越不像他自己,而她,又是否已经与这个世界越来越格格不入?
坐着又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李冰妍才突然想起来该起床了,她慢吞吞地爬下床,心不在焉的洗脸,心不在焉地换衣服,期间又好几次不知不觉发起呆来,直到程天乐上楼来敲她的门,她才捧着穿了一半的衣服回过神。
好像又回到原来那种状态了,甚至还更加严重。李冰妍不由得思念起了那个弹琴的少女,她的声音真是有着奇妙的魔力,能让她恢复清醒。不过现在这种状态可能是车祸的后遗症……
李冰妍准备下楼的动作一顿。
……车祸?
耳畔蓦然响起一声奇怪的尖叫,像是老鼠的声音,又像是某种鸟的声音,这声音听起来很刺耳,她多少有些印象。就是在这声音出现之后,他们的车子遭受了侧面来的剧烈撞击,整个车子都飞了起来,重重地砸在地上,她虽然绑着安全带,还被阿雅及时抱住了,可是没有保护好头部,磕在了车窗上……
这记忆是如此的鲜明清晰,那疼痛也是如此深刻明了,但为什么……
“妍妍?”
程天乐又在楼下等了半天,还不见她下来,便又打算上去叫她,只不过没想到她就一直站在楼梯口发呆。
“啊……啊?”因为他的声音导致她脑子里想的东西瞬间消失了个一干二净,李冰妍回过神,有些茫然地看着站在台阶上仰头看她的程天乐。
他双唇微抿,表情像是在克制着什么,颜色冰凉却不冰冷的银色眼睛或许是因为逆着光而蓄了一片阴影,像是雾气一样地在他眼中幽幽漂荡扩散着。
一种带着晦暗色彩的沉默在他们之间扩散了开来。
最后是程天乐率先回过神来,他眨动眼睛,方才那种难言的神色褪得一干二净,又带上了面对她时一贯的温和。
“早饭要凉了。”
李冰妍扯了扯嘴角。“我有些不舒服……今天你忙么?我想去看医生……”
她不想让他继续为她隐忍痛苦下去,但却无法阻止他为“李冰妍”付出,那么现在她所能做的也就只有让自己平安无事。
从她睁开眼的那一刻开始,一无所知的她就失去了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很多人都试图成为她和这个世界之间的纽带,但她却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接受。
她尚未找到自己存活着的真正的意义,只能先作为别人的意义而存在着。
她非要这样子的说服自己,才能摆脱那些不由自主如影随形伴随着她的恍惚,才能不沉浸于另一个寂寞空虚的、让她醒来后觉得可怕的世界里。
这就是她给自己找到的“意义”,找到的“之所以还要继续活着”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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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早上其中一人醒来的比较早的话那么早餐的工作自然落在对方身上,于是今天程天乐准备了中式早餐,精致的蟹黄小笼包五个一笼还冒着热气,开放式餐厅把热豆浆的香味散在了整个客厅里。
李冰妍走到餐厅时他已经坐在沙发一侧一边看着晨间新闻一边接电话,寂静平和的夏季清晨的风从敞开的大窗外吹进来,带了这个季节固有的一丝热度,更多的却是舒适。青年垂在耳边的发丝微微荡漾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