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市上一处凉面摊上，牛二正趾高气扬地斜坐在板凳上，恶狠狠地叫骂着。
“大爷来吃你家的面，是瞧得起你，还用给钱吗？”
“你再不给钱，我就报官了！”
面摊老板气愤道。
“报！报一个试试！应天府衙是咱家后花园，想进就进！”
牛二不屑地吐了一口口水。
“呦！这不是牛爷吗？怎么吃面不给钱啊？”
一道爽朗的声音从人群中传出。
牛二听闻这道熟悉的声音，脸色大变，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微笑望着他的朱九陵。
“朱……朱少爷！”
朱九陵越众而出，敲了敲面摊的桌面，示意牛二。
身后三宝对牛二很是看不顺眼，斥责道：“你这地痞，还不给钱滚蛋！”
见有人插手，围观的人群渐渐多了起来。
少数眼尖的看出来三宝是个去了势的宦官，对朱九陵马上高看了几眼。
且不说这个富家公子哥模样的人长得如此英俊，就说他能带个宦官当随从，就可见其身份的不凡。
懂行的人不由得稍稍退后，生怕殃及池鱼。
人群之中，两个俊俏的“公子”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朱九陵，满脸好奇。
“朱大少爷，您怎么来了？”
牛二赶忙弯着腰站起来，满脸讨好道。
“还需要我说第二次？”
朱九陵随便在一张小桌上坐下道。
牛二顿时明白朱大少爷是为民做主，急忙摸遍身上怀里，愣是发现自己没带钱。
来回翻了几遍确定没钱之后，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知道眼前这朱大少爷的手段。
到时候自己倒霉不说，连累了妹夫的仕途，那可就是大大的损失！
“朱大少爷，小人这次出来的急，没带钱，要不我马上回家去拿？”
牛二战战兢兢地说道。
朱九陵冷冷看了他一眼，指指身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来。
牛二忙摆手道：“小人怎么敢跟朱大少爷坐一张桌子，不敢不敢！”
“我家少爷让你坐你就坐！”
三宝不满道。
牛二见这个小宦官也敢指挥自己，心里有火，可不敢发作，只好顺着朱九陵的意思坐了下来。
面摊老板摸不透朱九陵的用意，试探着问了一句：“客官是来吃面的？”
“吃，上三碗凉面，少加辣椒，再上一壶冰水。”
朱九陵点完，接过三宝递上来的折扇，哗啦展开轻轻摇了起来。
坐在秦淮河边，面前就是来来回回的画舫，远处是万家灯火。
身处其中，宁谧又繁华。
不用朱九陵吩咐，三宝已经掏出面钱提前给了老板，还不忘将牛二的面钱一起结清。
老板确定不是来吃白食的，连忙千恩万谢地走了，还特意吩咐伙计上最新鲜的冰水，再额外附送一碟爽口的小菜。
这下轮到牛二摸不着头脑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朱大少爷这是搞得哪出？请我一个地痞吃面？
“朱大少爷，这三碗面……”
牛二不确定问道。
“有你一碗，能吃辣就自己加辣椒。”
手脚麻利的伙计已经端上了三碗凉面，朱九陵接过一碗，就着送的小菜，大口吃起来。
另一边的三宝，虽然也坐上了桌，可他经受了朱九陵这么长时间的熏陶，脑海里依然挥之不去那一套主仆思想。
因此，他只是虚坐在长凳上，吃面的时候也不敢面对着朱九陵，而是微微侧身，面向河面。
牛二就在这种摸不着头脑的氛围中，哆哆嗦嗦拿起了筷子。
“其实我吃饱了……”
悄悄嘀咕一句，牛二终于咬咬牙，豁出去了，开始动筷吃那一碗并没有多少的凉面。
朱九陵喜欢吃辣，却不是个能吃辣的。
他酣畅淋漓吃完凉面，就大口大口喝着店家送上的冰水。
如此盛夏，能喝到一口冰水，也是一种少有的惬意。
这一次相遇，朱九陵只用了几句话，一碗凉面，就彻底将牛二收服。
不用牛二跟朱九陵表态，他已经暗暗发誓，绝对不会再做这些欺男霸女的恶事了。
不为别的，他知道再作恶，眼前的朱大少爷饶不了他。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朱大少爷吃饱喝足之后说的话。
“给你个差事，干好了你妹夫也有好处。”
朱九陵大口咽下冰水之后，就改为小口慢抿，感受到唇齿间的冰凉之后，这才缓缓开口。
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已经瞅准了牛二的秉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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