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荏苒,又是半年。
柳树下,少年手腕翻转间,一柄长剑或劈、或点、或刺、或撩。寒芒闪烁间,行如流水,宛若游龙。
忽的,长剑绞上几根柳枝,将其圈入剑花之中。蓦地,一道寒光划过叶团,剑锋直指庭院小径。身前,空中散落一地碎叶。
少年头微侧,视线移至剑尖所指之处。小径上,一个身材高大挺拔的黑衣男人一手握着一把断刃,一手拖着一只野猪走来。
今日,好像回来得有些早。
五叔拖着野猪走向后院,沈枫手中长剑再度翻转。
剑,是五叔的剑。剑法,也是五叔教的。五叔伤好后,便在院里使了一套剑法。他记不得剑法何名何式,却是本能的使出。不过,这威力,好像远不如他想象中的那般强大。
“我找到一个山洞,洞很深,没到底,有可能通向外面。”吃饭间,五叔看着沈枫,忽然道。
沈枫动作一顿,乍闻这个消息,他一时竟有些怔愣。
出谷吗?这两个字,好像已经很遥远。
这半年,五叔伤好后,除却大雨天,几乎每日都出去找寻出谷的路径。这山谷几乎找了个遍,哪怕是所搜寻到的山洞,也一一查探,却始终一无所获。
这顿饭,两人都吃得有些心不在焉,食不知味。草草吃了几口,五叔拿着剑和几根火把离开。
沈枫坐在庭院里,看着那花草遮掩间的一条小径。整整一年,他在这里呆了整整一年。前半年时间,这深谷中,只他一人。那半年,开始还偶有一句自言自语,后面,却是未曾说过一句话。那种与世隔绝的感觉,纵然是他,也觉得有些压抑。
他什么都没做,就坐在院子里,就看着那一条小径。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除了初到这里的那一段时间,他从未觉得这么难熬过。面上平淡,心里却像吊了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不知过了多久,小径远处,五叔拿着火把回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喜色。沈枫心里顿时就是一松,嘴角忍不住上扬,咧出一个从未有过的大大笑容。
“洞口通向外面”,五叔只说了一句话,语气轻快,脸上罕见的露出了一抹笑。
“收拾东西,出谷。”沈枫语气难得的透出一抹轻松。其实两人并无多少东西要收,只有两个包袱而已。
五叔推着沈枫的轮椅,走向木屋后面。
花草间,有两座半新的坟出现在眼前。一座,有骨无名,一座,有名无骨。沈枫打开怀里的酒坛,将为数不多的酒液倾洒在两座坟前。
“承蒙两位恩泽,今日一别,不知何时相见,特地给你们带了一点酒。酒不多,别嫌弃。”
倒完,沈枫道:“走吧。”
沈枫在五叔背上,坡很陡,但五叔依旧走得很稳当。走到一处崖壁处,似乎无路可走。五叔走进一片倒垂的藤丛下,拨开眼前的草藤,一个一人高的山洞映入眼帘。
被茂盛的藤丛遮挡的洞很黑,几不见光亮。沈枫点燃手里的火把,火光将山洞照亮。
山洞很小,仅容得下三人并行。洞内阴冷,但并不潮湿。从石壁上,没有人工开凿的痕迹,但也有可能是太过久远,已经看不出了。
洞里很安静,只有五叔的脚步声和火把燃烧的噼啪声。缕缕灰烟从火焰前端飘出,随后又消散在空中。
沈枫一路打量着山洞两侧,没有发现什么,仅仅是很普通的山洞。随着越入越里的行进,洞里逐渐宽阔,开始出现虫鼠的痕迹,闻声远远簌簌的逃窜。
许久,前方出现绰约的光亮。
“到了。”五叔语气略带兴奋。
走出山洞,前面依旧是高耸的崖壁,对面,也有一个山洞。右面,是身前身后两个崖壁愈渐合拢的崖隙。唯独左面,是一个小山坡,远处,是许久不曾见的广阔天空。一瞬间,心似乎也跟着这天空广阔起来。
五叔背着沈枫径直向左边的山坡走,走到山坡上,却蓦地停下了脚步,久久的伫立。
沈枫静静的望着下面。刚才,他们在悬崖下,现在,他们在悬崖上。
下面,是一片无边无垠的海。天很蓝,海也很蓝,海天相连。
“是我的疏忽。”过了好一会儿,五叔嗓音沙哑的道。
“不,还有一线希望,回刚才的山洞。”沈枫眼里带着笃定。
刚才所出山洞前,沈枫看着对面一个和身后山洞位置、大小相差无几的洞口。
“那山洞,就是这一线希望了。”沈枫凝视着身前的山洞,再次点燃火把。入内,意想之中的黑。
山洞里并非一路直的,而是时左时右的拐道。沈枫不知道,两人已经走了多久。也许,一柱香。也许,半个时辰。
沉默的走了许久,五叔忽然停下了脚步,身体肌肉瞬间紧绷,仿佛遇到了什么极其危险的东西。脚下轻轻的、慢慢的往后退。
前方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