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贞观二年,夏。
甘露殿。
坐在龙椅上的李世民看着一封上书,眉宇间露出一股股淡淡的忧愁。
关中大旱,蝗灾肆虐,民间流言四起,当今皇帝杀兄弑弟囚父,有违天道,故此天降旱灾、蝗祸惩罚得位不正。
殿中站立着一群皇子、公主们,依年龄大小站着。
李世民放下太傅孔颖达的上书,有些心不在焉的问儿女:“为今关旱、蝗两灾肆虐,民间谣言四起,你们可都有什么想法?”
李世民叹气,连他都犹豫不决的问题,这群半大小孩如何回答?
但他心中也隐隐期待奇迹出现,特别是太子李承乾。
李世民道:“承乾,你是太子,又是兄弟姐妹的哥哥,你先来说说。”
“是。”
李承乾跛着脚出列,面朝李世民拱手施礼,道:“儿臣的想法,是建言父皇对天下人广布罪己诏,广告天下黎民,或可安抚民间遏制流言,再对关中受灾百姓减免三年赋税,为那些为了活下去,而卖儿卖女的百姓赎回子女,调派各地黍米入关中,在受灾州县设粥棚,为难民舍粥。”
李世民不置可否的目光一凝。
这主意和太傅大学士孔颖达上书的内容如出一辙,一定是孔颖达在和李承乾授课的时候说过。
其实,满朝文武都建言李世民出罪己诏,这就他闷闷不乐的原因。
承认自己夺取皇位是错误的?
一向强势的李世民,脑袋又没被门板夹过,岂会轻易答应出这罪己诏,自己打自己的脸?
连长子都这样说,看来年龄更小的皇子、公主们也说不出什么让他舒坦的独到见解了。
目光落在三子李恪和四子李泰上,二人年龄相仿,前后站着。
李泰邹眉,似乎在思索什么独特的见解。
而李恪……
李世民邹眉呲牙。
这逆子居然当着他的面站着睡着了?
吴王李恪。
杨妃长子,隋炀帝的外孙,前朝之后。
这小子,真是放肆得很啊!
站着都能梦游周公!?
孰可忍孰不可忍!
“吴王恪!”
李世民的咆哮,让全场的焦点集中在李恪身上。
混账东西,当着皇帝老子的面,不仅敢睡,还能站着睡,太气人了!
李恪惊醒,瞅见便宜老子盯着自己,有点懵。
在场的皇子、公主们想笑又不敢笑。
咧咧嘴,李恪还有些呆然的问道:“咋了?可以回去了?”
噗嗤~!
皇子、公主们终于憋不住了,纷纷笑出声来。
“肃静!”
上位的李世民勃然大怒,他怎么就生了李恪这混账东西!
众皇子、公主憋着笑。
“吴王恪当殿睡觉,无君无父,无尊卑礼数,自去冷宫禁闭一个月!”
李世民气得肝疼,不可一世的咆哮。
关,一定要狠狠的关!
“爹,你这无君无父的大帽子我可不受,禁闭更是不关。”
李恪听明白了,撇撇嘴就怼回去。
爹?
这称呼新鲜又亲近。
以往李世民这些子女,见到他都是小心翼翼,父子不像父子,关系倒像是君臣,何曾像李恪这样恣意妄为称呼,反而更像父子关系,让他隐隐有种为人父的感觉。
似乎,有点爽啊!
“当殿睡觉,你还有理?”
李世民冷哼:“你倒是说说看,若是你的辩解之言说不动朕,朕定不轻饶!”
“其实我是在闭眼思考爹的问题!”李恪耸耸肩一脸无奈状。
“闭眼思考?”
李世民瞪着着李恪,呲牙咆哮:“哼,你倒是说说看,父皇刚才问你们的是何问题?”
李恪刚才睡大觉,当然不知道李世民刚才问子女的问题。
可是不难猜!
六岁就进入国子监蒙学的李恪,当然清楚国子监讨论最热的是什么话题——旱蝗两灾肆虐关中,民间流言四起,说李世民杀兄弑弟囚父,有违天道,故此天降旱灾、蝗祸惩罚得位不正。
群臣大部分建言李世民出罪己诏安抚百姓,李世民不发愁才怪了。
“爹要是没办法……”
李恪卖了个关子笑道:“这罪己诏,虽然打自己的脸,可是能解决关中民间流言,我看爹还是出了吧。”
“一派胡言!”
李世民呲牙。
李恪淡淡道:“除非爹能展现一把神迹,比如飞天啊、遁地啊,什么囚父弑兄杀弟、得位不正的流言自消,从而让民间言论支持父皇,会认为父皇是如假包换的真龙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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