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有万分不愿,可柳飘絮还是得让徐牧遥认这个舅舅,这是小姐当年的嘱咐。
自己一介女流,又尚未婚配,带着三个孩子实属不易,小姐临终前便去书一封,托孤李绩,希望三个孩子不会拖累自己。
然而自己心高气傲,李绩又不过只是小姐的结义兄长,自己唯恐他们寄人篱下受了委屈,遂隐居长安城外一肩担之。
如今这孩子闯了大祸,来抓捕的又正是李绩,若是此人能看着往日情分网开一面,那是最好不过了。
“我娘?”徐牧遥有些茫然,“李绩和我娘是兄妹?”
母亲去世那一年自己不过七八岁,记忆中也很少有她的影子,她似乎有忙不完的事,一年下来在家里也待不了几天,直到武德三年那个雨夜,她告诉自己她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后来徐牧遥才明白,自己的母亲已经不在了。
得幸于两世人的记忆,自己能够清楚的记得那个美丽绰约的女人,记得她温柔姿态的每个瞬间。
“你是我娘的兄长?”徐牧遥眯着眼一步步的走过来。
李绩点点头,心头却有万分苦涩,自己对不起这个妹妹,更对不起这个孩子。
“我娘已经死了,你知道吗?”徐牧遥冷冷的问道。
李绩抿嘴,他当然知道,那一场大战犹在昨日,自己虽在身边可却毫无作为。
“她是怎么死的?”徐牧遥抬头望着马上的李绩。
自己从来不敢去想这个问题,因为怕知道了又没有能力,可如今不同,如今自己十八班武器样样精通,自然有能力替那个女人报仇!
“这不是你们叙旧情的时候!”房玄龄终于忍无可忍,“茂公,难道你真要徇私枉法,抗旨不尊?”
李绩看了看柳飘絮,又看了看徐牧遥,翻身下马走过去,柔声道:“伤害你母亲的那个人已经死了,你母亲把你们托付给我,我现在带你们回长安。”
“回长安?”徐牧遥冷笑,“去认罪?人是我打的,但那是他咎由自取,我不会去的!”
“李绩。”柳飘絮缓缓说道,“若你念旧情,就放我们走,不要再追究这些。”
“我放了你们,还会有别人来。”李绩诚恳道,“你们随我回长安面见陛下,我可担保你们无忧。”
“李绩,你好大的胆子!”房玄龄大怒,担保无忧?难道要自己的孩子白白做了太监?
“哼,若要讲道理我自然不怕。”徐牧遥冷笑道,“怕就怕官官相护,你个并州都督,哪里及得上邢国公在朝廷的人脉广!”
房玄龄勒住缰绳,心下暗自沉思,若是今日逼的太紧,说不定李绩真会私自放人,不如把他们带回长安,自己再慢慢和他们玩!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冷笑道:“小贼人用不着拿话将我,是非自由陛下公断,到时候圣意难违,也由不得你猖獗!”
徐牧遥顿时有些犹豫,若论圣眷,房玄龄可要比李绩得宠的多,万一李世民不管不顾执意要自己小命,李绩能拦得了?
“陛下圣明决断,你们大可放心。”背着房玄龄,李绩居然给徐牧遥眨了眨眼。
这驰骋疆场的一代名将,居然还有这童心,徐牧遥回身望了望柳飘絮。
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柳飘絮心中暗想,当年小姐曾在自己面前没少夸李绩的人品,希望他能念念旧情,可以在李二面前多美言几句。
想到这里,她冲着徐牧遥点了点头。
徐牧遥侧头想了想:“我随你回长安,但我姨娘留下,若到时候问罪,只问我一人,和我姨娘无关。”
真要问罪,自己有绝妙身法,自然可以溜之大吉,省得到时候投鼠忌器。
李绩看了看房玄龄。
李茂公既然与这几人有旧,自己总不好强逼。房玄龄心下冷笑,到时候朝堂上参一本,另选良将再来,还怕你们这些反贼跑了不成?
“既然如此,那便上来吧。”李绩翻身上马,伸出了手。
徐牧遥犹豫片刻,拉着李绩一跃而起,落在马背。
“飘絮,等这件事了却,我再来接你回长安团聚。”李绩颔首道。
柳飘絮强忍泪水,嘱咐道:“莫忘了小姐托孤之意,莫让这孩子受了委屈!”
“自然!”李绩挥手,朗声道,“回师!”
朗朗云天,坐在马上又别是一番滋味,怪不得纵马驰骋才能快意恩仇,古人诚不我欺!
“喂,李世绩……”
“我是你舅舅,不要没大没小。”李绩柔软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切,我母亲从来没对我说过,我也才来没受过你任何恩惠。”徐牧遥强自反驳,“你突然跳出来说是我舅舅我就得认?哼哼。”
李绩撇撇嘴,无奈的摇摇头:“说吧,什么事?”
徐牧遥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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