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这是不合法的……”
“对。”黎问之打断了敖献,“当然不合法,所以各国的分局还是默认遵循各国的法律。”
“那这……有什么意义呢?”
“组元局的人多数都是疯子,局里的人都信奉一个观点,‘时刻准备为科学献身’。”
敖献嗤笑了一下,他也开始觉得这里的人都是疯子,不过不是电影里那种科学怪人,而是自我意识过剩的疯子,他身边站着的这位不修边幅的大叔就是其中一员。
他甚至觉得刚才还认为黎问之要开始说正经事儿的自己简直蠢透了。
“我知道你在笑什么,可是你不知道你正站在什么地方。”
黎问之面无表情,扯着敖献的胳膊把他拽到那被上了六七道锁的玻璃柜前,他单手扶着柜门,指尖仿佛在摩挲肌肤一般在摩擦着。
黎问之说:“这柜子里摆的什么,这每一管都是红色的血,可你觉得是什么血?”
敖献吞咽了一下口水,有个诡异腥气的词从他脑海中蹦了出来,他似乎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
“这些都是人血,是这局子里上数52层,下数21层,整整三万七千人的血。”
敖献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忍不住开始扫视玻璃柜的试管。
实验室有血不奇怪,有人血更不奇怪,可这是三万七千人的血,都锁在这玻璃柜子里,没有人知道黎问之收集这么多人血是为了什么,外面那些人甚至可能以为是做了个普通体检。
现在明明是七月盛夏,704的空调恒温26度,可敖献却觉得有一丝冷意在背后滑过,他自己都没想竟然出了一身白毛汗。
“敖献,我了解你,组元局不该是你来的地方。”
你会死在这里的。
最后这句话,黎问之并没有说出口。
他只是冷静地瞪着敖献,想看看这个孩子的反应,见敖献呆愣在柜子前面,就知道今天将会是敖献在组元局工作的最后一天。
而黎问之的电子报告已经写好了,只要按下发送,很快就会有一个让人血脉贲张的小姐姐进来带走敖献。
他将会得到一份无比丰厚的酬劳,足够他正儿八经地挥霍大半辈子,再签署几千页的保密协议,去做一个不痛不痒的小手术,之后他就走出了组元局的大门。
等到明天,组元局的一切对他来讲都是个梦。
“哼。”敖献笑了一下,他低着头,黎问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敖献是个寸头,他呲牙咧嘴笑得难看的表情一点儿没差的落进了黎问之的眼里。
敖献揉了揉鼻子,笑得人畜无害:“我说黎哥,你这破地儿,还挺有意思的。”
“破地儿?”黎问之靠近敖献,鼻尖几乎抵在敖献的脸颊上,嘴里浓厚辛辣的烟草味都悉数飘进了敖献的鼻子里。
“你这说法挺有趣儿的,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有人称呼组元局为‘破地儿’,小子,我劝你一句,趁着年轻,20几岁的年纪就在父母跟前儿好好待着,外头的风浪有时候不是你能禁得住的。”
敖献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过身靠在玻璃柜上,他能清楚得看见黎问之嘴角有一点抽搐,之前不知道这柜子里摆的是什么,现在知道是人血了反而觉得心里松了口气。
敖献大剌剌地靠着柜子,手里摆弄着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女式手链,语气狂妄且轻佻。
“我人都已经在这儿了,还有什么风浪是禁不住的?”
黎问之愣了一下,思绪一下飘回了13年前。
那时候的黎问之也像敖献这般年纪,大学还没毕业,学校的知识几个松松散散,仗着家里有点钱权整日的不学无术为非作歹,被家里四处求人塞进了组元局当保安。
然后被一双手拖进了704实验室,直到现在。
13年前的黎问之还是个屁都不懂的杂碎,碎在他手下的烧杯和试管不计其数,清洁工整日地来收拾黎问之留下的战场,还差点上了组元局保洁部门的黑名单。
然而也是这句话,让他在704一呆就是13年。
黎问之笑笑,不再多说什么,他手一挥,示意敖献跟过来。
敖献跟着他走到刚刚黎问之聚精会神的显微镜台前,黎问之抽出里面的玻璃叠片放在桌上,又开了几盏聚光顶灯打在上面,敖献眯着眼才在强光下勉强看清叠片上放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