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命之恩虽然无以为报,可霍心也不是那种有恩必报的正派人士,何况昨夜虽然霍心伤势严重生命垂危,可神智清明,对一切经过了如指掌,这小乞丐从头到尾呼呼大睡,假称恩德却是有点虚言邀功了。
“霍心怕是不行,你要是不嫌弃我给你起另一个吧。”霍心虽非善类,然而在这穷途末路之际遇到这小乞丐,更是在之前遁入那玄妙境界,不可谓不是缘机。而其无意之中所做的一个决定可以说也是暗合天道,这世家一切名字都需要拥有所相称的命格依托,命格轻贱强撑华贵之字,只会劳心劳神,祸患无穷,最后天灾人祸,横死天地之间。
小乞丐双眼一转,果断点头,应了下来,这买卖,稳赚不赔啊。
“可是霍心真的很好听啊……比什么王富贵,李狗蛋强多了。”
“不如这样,以后你就叫霍欣怎么样?欣欣向荣的欣。”霍心眼中泛起一丝伤感,眼中仿佛浮现了一个扎着马尾的蓝衣少女,那满脸热情洋溢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手中旋转的风车则永远定格,紧接着眼前画面一转,血腥一片,尸横遍野……那原本清丽可人的蓝衣少女已经被撕成碎片,一名与之年纪相仿的少年流着血泪拼凑着少女的尸体。
霍心只觉得一阵撕心裂肺的痛苦传来,蔓延全身,那血蛭所凝聚的心脉和肺部瞬间破裂,触目惊心。
逝去的珍贵之物是否还能重新挽回,或者只是找到替代品,聊以慰藉?
为了回报霍心的起名之恩,小乞丐给他弄了些吃食,霍心目瞪口呆的看着眼前摆放的七八块根茎,这些根茎颜色各异,形状各有不同,有的像是人的手掌,却是生满须子,有的长长一根,像是山药,可竟然表面分泌泡泡,不知为何……
总而言之,小乞丐找的这些东西真是让人毫无食欲,霍心甚至觉得这是某种毒物,他甚至有些想改变主意,吃了霍欣算了,虽然同样没什么食欲,可至少不会有毒。
思虑良久,霍心还是挑了一根品相不错的根茎塞进嘴里,胡乱的咀嚼,这东西味道苦涩腥咸,霍心只觉得自己咽下了一把沙砾,他面露苦色,而一旁的小乞丐却一脸心满意足的吃着……
眼下霍心面临宗门追杀,余下人生只能是亡命天涯,于上次的灭城之战中擒杀的陌生修士魂魄中,霍心知晓,此时九州所存余的所有与玄门正宗交好的门派都接到了悬赏之令,目标自然就是霍心这个欺师灭祖,叛出门墙的逆徒。若非暗中玄门正宗的敌对势力蠢蠢欲动,让玄门势力不敢有过大动作,以免牵一发而动全身,玄门势力畏首畏尾才没有展开大规模搜捕,霍心怎能得以逍遥法外。
“吃了这一顿,下一顿在哪里?”
“哈?!啥意思?下一顿还要我来请?你丫的看清楚,小爷我就是个乞丐啊。”
“哦,没事,要饭而已,你看我现在这副模样,一定比你吃得饱。”霍心指着自己那让人不忍直视的断腿,小乞丐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霍心那残缺不全的四肢,形貌枯槁的面容,顿时觉得自己没了市场,却又心生一计,要是带着这死瘸子自己不也就成了头头,以后拉起自己的一只队伍,从今起再也不用风餐露宿,挨饿受冻,只要坐享其成就行了。
夕阳斜下,拉扯着两道扭曲的人影渐行渐远,一道人影一瘸一拐形单影疏,另一道瘦弱娇小,手舞足蹈,似乎在为即将踏上的路途而兴奋不已。
“我们要去哪里?”
“南方三十里处有座大城,人口众多,繁华富足,我们去那里肯定大有作为,而且沿途村庄农舍不绝,我们饿不死的,到时只要装出可怜模样没准还有好心人家让我们可以落脚,到时候你可要演的卖力点,别再摆出你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了。”
霍心尝试着点头哈腰,让自己看上去更加低眉顺眼,他不是想去游戏人间或者什么扮猪吃虎的,现在的他只是想去看一看,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除了所谓的修行,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珍惜的。
幼年的他,身处父母长辈的关怀和保护下,那生活如梦似幻,那时的苦恼大概就是先生的戒尺,融化的雪人,盛夏的蚊虫,同龄人的嬉闹……
随后,便是噩梦一般的十年。
冲出玄门正宗,霍心仿佛牢笼脱困,此时在这天地间他不能说无拘无束逍遥自在,却好过在那密室自修,苦熬十年好的多,在那个被称为仙家福地却满是男盗女娼,叵测人心的藏污纳垢之地,霍心只觉得自己也变成了另一个人,还好,他没有变成那些带着面具活着的虚假傀儡,毫无自我。
“水璃,杜朋,华月,掌门,初七,拾伍……”一个个名字从他口中喃喃而出,那些他亲手雕刻的骨牌,被他一并埋在地下,永沉黑暗,那是一段糟糕的记忆,记忆中没有阳光的温柔,流水的缠绵,只有冷漠坚硬漆黑寂寥。
冷夜,幽月,时不时传来的狼嚎让小乞丐依靠在霍心怀里瑟瑟发抖。而霍心只是瞪大双眼望着天上的月亮,还有就是将本不多的体温尽可能的传导给怀里的人,眼前的在风中摇摆的火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