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话让我惊恐不安,可是又没有听懂。
晓月忽然道:“拿出你的刀。”
老人刀:“为什么?”
晓月道:“我想看一眼。”
老人道:“这是一把魔刀,上面附有恶魔的诅咒,见到它的人都会死。”
晓月冷笑。
老人从窗前转身,望着晓月,人如远山冰雪一样冷。刀已在手——一柄淡蓝色的刀,薄如纸,清如水,可以随意弯曲的魔刀。
细腰。
晓月的眼睛忽然亮了,比刀光还要亮。
老人拿起刀,轻抚刀身,淡蓝色的刀光如梦如幻,老人眼中闪着奇异的光芒,像刀光又不是刀光,充满了慈爱和怜惜,又充满了怨恨和愤怒,就像一个弥留之际的老人抚摸着心爱侍妾的脸颊。
老人道:“这就是那把魔刀。”他看着我们,继续道:“你们看我是不是已经很苍老?”
他的确很老,已经是垂暮之年。
老人道:“我今年还不到五十岁,可是已经老成了这个样子,知道是为了什么吗?”
“不知道。”
“因为自从我拥有了这把刀以后,它就不断吸取我骨肉中的精血,它就像一个贪婪的魔鬼,虽然让我拥有了数不清的荣誉和财富,却也吸走了我的生命中的精髓。”
晓月道:“你还没有死。”
老人道:“因为我已经准备放下这把刀。”
晓月道:“你真的能放下这把刀?”
老人没有回答。
世上又有几人能放下荣誉和财富。
晓月道:“出手吧。”
老人的手干燥而有力,十指修长。他的手握住刀的一瞬间整个人变了,衰老的身躯似乎突然间注入了神奇的活力,魔鬼似乎真的在他的身上复活,刀身淡蓝色的刀光充满整个房间,映着老人那张苍白的脸。
苍白的脸,妖异的眼,诡异的笑容。
刀光缓缓移动,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像是生命在岁月中慢慢消逝,又像是花草在秋风中慢慢枯萎,天地间万物仿佛都在这一瞬间死亡。
死亡的韵律。
晓月没有动,一动也不动。蓝色刀光如烟如雾慢慢地吞噬她俏弱的身躯,她却像是一尊没有生命的石像静静地站在那里。
难道它的生命真的已经让这把魔刀吞噬?
蓝色的刀光越来越亮,越来越诡异。
刀光中,老人诡异的眼已经变得血红,似乎要喷出血。
一刀劈出,刀光暴涨,却突然停顿。
刀光已消失,老人身上魔鬼般的活力也一瞬间消失,诡异的双眼眼变得空洞,无神。
魔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夹在晓月伸出的两根纤细的手指中。
老人眼中慢慢留下泪水。
流下眼泪的瞬间,老人像一个死人一样瘫软在地上。他已经不用放下这把刀。
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这把刀。
——失去了他的荣誉和财富。
——失去了他的生命。
老人道:“你来自神仙府?”
晓月道:“不错。”
老人道:“这把刀也是来自神仙府。”
晓月道:“所以这把刀伤不了我。”
老人勉强站起身,远远地看着那把魔刀。
刀已在晓月手中。
这把刀来自神仙府,一定是白石道人王炎三送给他的。这个老人也和白石道人王炎三有关系。
“你认识白石道人王炎三?”
“他就是我的故人。是他送我这把刀,成就了我的一生,也毁了我的一生。”
“小女孩在他的手中?”
“不知道。”
“他为什么要带走这个小女孩?”
“因为她的父亲。”
真的是我害了孩子,我的心针刺般的痛,痛入骨髓。
老人道:“你们想做的都已经做了,想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现在走吧,我也要走了。”
他要走?他还能去哪里?
他已经无路可走。
“我到哪里找到那个女孩?”
“如果你要找到你的女儿,你就要答应他的要求?”
他有什么要求?他从来也没要求我为他做些什么。
老人转身离去,消失在茫茫风雪中。
他这是去哪里?
晓月看着魔刀,淡淡地说:“他现在能走的只有死路,没有什么地方好去。”
“他已经是个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