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道梅氏一道听戏引出“梦论”来,正要总结,我留心听了一遭,听她说道:“我这活了几十年,也算是走了一半的今生了,旁的就算了,唯独这荒诞离经的事情见了不少,有时候啊,真不知道自己是在梦中还是在现实,我们听戏,就是梦外人看梦中人,谁知道又有什么人在外头看着我们,因此这虚虚实实总没什么关系,我们再怎么也跳不出一个最大的圈出去看看我们所谓现实,倒不如好好听戏,快活人生。便如这《南柯》一折,最精彩的就是出了梦时候的反应,咱们再别因着说这些话错过了。”
我不觉听地痴了,见梅伊谦也是低着头思索的神情。突然觉得自己所谓的复仇很荒诞,敌人偏偏是所有的人,这就等同于不恨任何一个人,那么我所做的,究竟是为了什么?有些支持不住,就借口告退独处一番。
走至一丛芦苇茂密之处,愈觉得萧瑟萎靡,百无聊赖。突然就感觉到有人从身后为我披上衣服。我只当作是碧雯这丫头,头也没回就说道:“又这么麻烦作什么?我不过是有些累了来这边待一会,如今也没个什么风的,你自快活享用去。”回答我的确是一个不熟悉的声音,是一个男子,清冷之中还带着稚嫩的清澈:“太太”我猛地回头,就看见孙完栎站在我身后,虽然还未满十八,身形骨骼就已经高出我大半个头,我见是他,忙收拾了神情,依旧是一副寻常老练模样,说道:“原来是二爷,适才我说话造次了,原没想到是二爷,不过二爷怎么跟了来,可是席间有什么不合意的?”
他双眉紧蹙,看着我说道:“席间佳肴美味,歌舞升平,又有这样一副桃园美景,应当是人间无双的喜事了。只是我同太太一样,总不会为着这些合意罢了。”
我心下一动,连忙问道:“这又是从何说起?这些东西都是我细细安排了十几日的,小到那荷塘里的涟漪我都是欢喜的,况且二爷休恼,方才说话好没规矩,换作寻常人看她们恼不恼呢。”
现在的我因为有些心虚,面色不觉红润起来,比先是的苍白更显神韵。他定定看我良久,终于还是低头克制地说道:“太太自然知道自己内心,适才确乎是完栎造次了,外头虽然和煦,还是要小心寒气入体,太太也早些回席同将军、太夫人说说话才是。”
我点头回道:“自然,多谢二爷。”
他转身离去时,我依旧看着看着他单薄的身影,心底有一种说不出的酸涩和纠缠。究竟是为什么呢?这一切。
独身往湖心亭那走去,迎面看见令壬带笑找了我来,他挺拔的身姿和匀净的面容洗去了方才所有的不快,我也回了他一个微笑,很快地,他走近我:“席间看你颜色淡淡的,又这样早离了那,先等了一等再找了你来,现在可大好了?”
我扑进他的怀中,一种相知的感动流动在我的全身。但是我却只能和他说:“只是累了,我一个女子,外头看着刚强,内底里慌得不知怎样呢。你又不常在家相帮,如今太夫人喜欢,我这根绷着的弦忽地松了,一时疲惫罢了。”
轻盈的吻落在我的额头,他的温度透过我的碎发传递到我的肌肤。我竟然有一些小小的震颤。他将我拥入怀中,紧紧地贴合,沉着的声音温柔地传来:“我知道,我都知道。”我闭上眼,感受我们四肢百骸贴合在一起的温暖,我闭了眼,却无比清晰地幻见他的表情,这时候的他眉间会微微蹙起,嘴唇会抿地比平时稍稍用力。良久,他放开我,用哄的轻柔口吻问我:“玉熙说要抚琴助兴呢,我们可别误了,上回晚了只听得琴声,现下的时机再不能错过的。”
孙玉熙的名字一下子把我拉回现实,我正了正精神,决定一切按照计划进行,便跟着令壬回到湖心亭,路上环顾了一眼,看到碧雯往柳生所在去了,我默点了点头,专心看孙玉熙抚琴。
这回的曲子不似首次在令府所闻,照着易安居士的《一剪梅红藕香残玉簟秋》所谱,唱到雁字回时,月满西楼一句,我听得身后有声响,所幸其余人都醉心琴声不曾注意。孙玉熙故意盛装打扮了,穿的是新做的春桃栀子攒心裙,一双杏眼星光流转,加上自有的粉红双颊,真是别有一番韵味。我冷眼瞧着孙玉熙,见她也是不是眼神转到一处又飞快别过头,就知他二人已然会了,只是可惜一代佳人,终是错付了真心。
曲毕,自有荔琴扶了梅氏回到厢房歇中觉,梅伊谦、孙姨娘并两位爷也各自四散。我推了借口说要和孙玉熙请教琴艺和她走了,令壬也未多心。少时,偌大的桃源隐处便无甚人走动了。我搀着孙玉熙往柳生所在走去,笑着对她说道:“今儿我可是红娘了,姑娘若是个有主意的,便知该如何做,孙姨娘处我已想好如何说辞,姑娘只管赴会就是。”
孙玉熙听了,不觉羞红了脸,虽然她被孙姨娘管得严,平日只叫读《贞女传》等的正书,闲时做些诗词,可《牡丹亭》《西厢》这样的男女之书还是偷着熟读了,因此一听到红娘二字,立刻就明白了我的意思。到了柳生的屋子,我支走了丫头们,就让他们俩单独一个房说话,临走前在她耳旁轻声说道:“你们到底注意些时辰,只有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