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熙听了喜不自胜,就要屈膝行礼,泪眼朦胧道:“太太大恩,玉熙无以为报,若真能与柳生相契,玉熙定日日祈福烧香祝愿太太。”我连忙扶起她,说道:“姑娘与柳生一片痴心,我十分感动,常听说这女子嫁入别人家中受尽委屈的,每次我都惋惜万分,成人之美自然好,姑娘还是早些梳妆一下,我看姑娘这几日也没休息好,苍白憔悴了好些。叫丫头往我那取些上好的茉莉粉敷敷脸,细腻不说,肌肤生香是极好的。”
孙玉熙又是千恩万谢过了,我们依旧回到亭上听戏。正演的是《南柯梦》,看着戏台上那些女孩子未足的身量不停地作语吟唱,梅伊谦喝了茶之后说道:“太夫人你瞧,梦里有好的,醒了之后总想回梦里去;梦里头都是魇,醒了之后就全然忘记,假若这梦中人出了梦活在世上,真不知该如何。”我听了心下一动,正说到我的心事上。我向来不甚注意梅伊谦,总以为她只是个安分守己的略有筹略的女子罢了,如今竟能说出如此对景的话来,心下就对她留了神。不过细想来,我在这梦中与令壬日夜恩爱,虽然我本意并不在风月,然确乎过得快活。可是醒了之后呢,我该要如何重新接受一个冰冷的令壬?现实的李岫瑾必然对我更加小心,之后在令府必然煎熬,那么又要如何进入宫中直接接触天下之王?
想到这里,原先急切地心情不觉灰了大半。席间冷言的孙完栎突然发声说道:“姐姐所言自然不错,然世人总将事物两分,以为非黑即白,非是即非,虚实对立,殊不知大千世界混沌之物千千万。这梦亦如是,说其为虚者,以形定论;然我却以为梦也是实的变体,不过是你我所不及之处罢了。梦中之人既在梦中,于现实中必然有所相应,故也不必多虑。”他话音还未落,我又瞥见他望向我,仍旧是下死眼盯着我。不过此次我却再也无法忽视他的眼神,那双眼眸中的炽热和不可捉摸是我从没有见到过的,好像要把我吞噬一般。
梅氏听了他二人所言,笑道:“我常说你们姨娘的几个孩子都是世上难得的,如今看个戏也能生出这些东西来,我没你们学问大,说几句粗俗的你们听听。”
且说梅氏如何结论,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