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出城的时候,沈适之吩咐所有人都用碎布裹了马蹄子,出城之后也尽量选了人少的路走。废了一点时间赶路,待到明月高悬的时候,才接近向阳驿。
沈适之勒马立在向阳驿正下方官道附近,解下牛皮水囊,嘬饮一口,而后低声道,“陈德晟何在?”
“宣抚大人。”沈适之身后左侧那面如重枣,方口正鼻的男子对着沈适之抱拳行礼。
“清点人马,着有无掉队者。”
“得令!”
陈德晟打马回身,朝着队尾飞驰而去。
此行三大营委派了陈德晟、崔朝辉两名百户组成了沈适之的副官,其中陈德晟负责日常事务,例如人员安排、沿路供给等,崔朝辉则负责军情收集、传递。
崔朝辉打马走到沈适之身侧,“宣抚大人,向阳驿近在咫尺,不如由末将先去拍门?”
沈适之略一思索,点头允了。
“得令!”崔朝辉抱拳,猛夹马腹,转眼便已跑出一射之地。沈适之微微眯眼,这崔朝辉倒是个弓马娴熟的老行伍啊。
不多时,那向阳驿驿口的灯笼便升了起来,几个驿站里的房门、马夫也慌不迭地开始忙碌了起来。
陈德晟也清点完人数,跑了回来。
“宣抚大人,我队实到人三百零二,马二百零六,驮包四百三十八,经查无一人掉队,无一辎重丢失。”
沈适之点了点头,“很好。”
而后率部继续赶路,不过盏茶功夫便到达向阳驿。驿站行辕之外,早有十来个力士、马夫立在道路两侧。
崔朝辉快步跑来替沈适之牵马,顺口回报情况,“宣抚大人,太仆寺少卿已经在向阳驿暂存了三百匹战马,我们明日动身时可一并带走。”
“此事,你办得不错。”
沈适之笑着翻身下马,崔朝辉也不要力士引路,亲自将沈适之的战马牵去了马房。
这时,向阳驿的三名主要官员也赶了过来,齐齐躬身长拜,“在下向阳驿监丞周庭……”
“监副刘伟……”
“典薄孙休……”
微顿了一顿,三人齐声道,“参见宣抚大人。”
沈适之的余光飘到了正在一旁露出得意笑容的崔朝辉,心知这大概是他的手笔。沈适之不动神色地抬了抬手,示意三人起身。
“太仆寺追加的三百匹上等马有无送到?”
监丞周庭赶忙拱手,“回宣抚大人的话,一个时辰前便送到马房安顿,子时有马夫与力士合力上了一道上好的鲜草料,多掺了三袋青麸和黑豆。”
沈适之点头,“床褥可有备好?”
监副赶忙点头,“齐了齐了!厅房六十间,廊房二十五间,前厅房后厅房加起来也有三十间,足够宣抚大人歇息。”
“那就好。”沈适之放下心来。
虽说向阳驿是盛京至镇北一带最大的驿站,但要住下三百人来人也是很吃力的。好在监副刘伟足够机灵,用桌椅板凳将各床铺连在一处,再盖上几层干草、铺上粗布褥子,临时的通铺便做好了。
如此功夫,折腾了好一番,才算是堪堪挤下了这三百来人。
沈适之脱了铠甲,随手扔在案前。抓出随军携带的地图,就着驿站的油灯开始仔细研究行军线路。
向阳驿过后,前行五十里便是辽水河沟,再走一百二十里左右抵达安阳驿。安阳驿行三百里后是云阳驿,然后是洞阳驿、南阳驿和最远处的承阳驿。
沈适之望着承阳驿的标注,眼光滑动,在承阳驿后面,只要再翻过两座山,便是延绥、固原二镇了。
沈适之回忆起临行前柳侍郎的话,为什么要补充兵马?如果仅仅只是一趟护送任务的话,哪怕是传说中的随侯珠,三百人也明显超规格了。
此时正好敲门声响起,崔朝辉爽朗的声音透门传了进来,“宣抚大人?”
沈适之抬头,“进来吧。”
崔朝辉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三碟肉菜,“大人,厨房热了些吃食。”
“有劳啊。”沈适之起身接过食盘,“崔大人可曾进食?”
“一直和老陈忙着安顿士卒,还没来得及吃口热的呢!”
沈适之闻言笑道,“既然如此,不妨叫了陈大人一起,我们三个关了门,好好吃上一通。”
崔朝辉爽朗笑道,“此事甚好!可惜老陈这会儿还在前厅,忙着应付这驿站的监丞咧!他让我寻个空挡端些肉来的,就是怕将军你半夜饿着了。”
沈适之笑骂道,“怎么把我说得像个饿死鬼似的?好吧,陈大人忙,那就你崔大人陪我吃会儿。”
“行!左右我肚子也是空的。回去是吃,在这儿也是吃,何必舍近求远。”
崔朝辉这个爽利性子倒很是讨喜,他也不磨蹭,放了餐盘转身就搬了个凳子对坐在了案前。
餐盘里放着一整盘的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