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泡了药汤、服了药了吗?”叶红梨端坐在书桌前,将笔尖在墨堰里轻轻沾了沾,头也不抬地问道。
方进得门来的黑衣青年,忙单膝跪下,行礼,说道:“回宫主,属下在窗外瞧着苏少主服了药,泡足了时晨,方才回来禀报。”
叶红梨唇角扯出一丝笑,目光落回了书册。
地上的黑衣青年犹豫了一阵,偷偷看了目光不斜视的叶红梨一眼,低声说道:“可是宫主……那药汤、药物虽是大补,宫中库存却有限,您把药给了苏少主,那您身上的隐疾...”
“……”叶红梨正在书写的笔尖一停,红袖一挥,一道雄厚的内力扑出。
“宫主饶……”地上的黑衣青年突遭重击,惊骇地惨呼半声,身体已倒飞而起,撞破了房门,落到房外,昏厥过去了……
原本空无一人的殿外,瞬间闪出数十名黑衣宫众,看了看地上昏厥的同伴,不由得面面相觑,两人上前,抬了那黑衣青年的身体,快步离去,余下众人将地上的落灰掩饰了一翻,直至再也看不出分毫异样,方才散了开去,一如他们出现之时,隐入殿堂各处。
袁枫洲的怨恨的脸孔闪过眼前,叶红梨笔尖一停,忿忿道:“本宫岂会犯同样的错误?!让本宫的徒弟也受那般命运?”
“你是说,我的小师侄苏泷月,最喜欢吃的是糖葫芦?最喜欢看的是折子戏?最喜欢玩的是泥人?”袁枫洲眼瞳猛缩如针,冷冷地盯着面前跪着的张鹏,怒急反笑。
“袁尊主恕罪,属下带着苏少主回宫,一路急赶,相处不过数时,属下知道的,只有这些……”张鹏的额上渐渐渗出了冷汗,浓烈的怒火似在眼前熊熊燃烧,张鹏低头死盯着那又绣了金线的紫色棉靴,闭息凝气,生怕呼吸稍微重了一点,便会引来这怒火万丈中的袁尊主杀机。
一个八岁的孩子,能有什么爱好?自己与他相处不过数时又怎的知晓?袁尊主该不会是想拿自己泄愤罢?!若是如此,当真不如自己当时在殿门口了结了那孩子……
想起在宫里被人打昏带来之事,张鹏越想越惊,不敢抬头去看袁枫洲的脸色,连连叩拜,道:“袁尊主明签,属下不过是带了他进宫罢了,却是与苏少主没有半分瓜葛……”
看着眼前的男人惶惊的全身发颤,汗湿的黑衫紧贴着张鹏的后背。袁枫洲突然觉着心里有些舒坦了起来。
并非是对那突然冒出头的师侄的怒火渐少,却是另一种,志得意满的舒坦……总有一天……我要定安堂、不,是全九天宫的人……皆跪在我的脚下发抖!
轻舒出口气,袁枫洲换了柔和的声音,微笑着说道:“你说得不错!倒是我苛求了。他还是个孩子,喜欢这些也是理所当然……你却是聪明,竟也知道不与我为难……”
张鹏听到此处,心知今夜自己这条小命,算是保住了,不由得暗中松了口气,抬头笑道:“属下怎敢与袁尊主为敌?岂不是嫌命太长了么?!若非宫主下到定安堂的命令,属下又怎么会将那孩子带进宫来?不过那孩子的爱好,属下也只是斗胆猜测的...”
袁枫洲似有深意地看了张鹏一眼,摆了摆手,笑道:“真也好,假也罢!张鹏,你如此聪明,我很看好,只要你努力,相信日后五堂堂主之中,必不会少了你这么一位。”
张鹏一惊,只觉方松出去的那口气又憋了回来……“不敢当袁尊主如此夸讲,张鹏不过只是一名小小的定安堂弟子,武功低微、人又笨拙,全赖机缘巧合,带回了苏少主……”张鹏小心翼翼地看着袁枫洲的脸色,一字一字,斟词琢句着回道:“蒙宫主厚赐,让属下升任定安堂执事。但属下年轻历浅,自今日回去以后,心中忐忑,恐难以安。至于五堂堂主之职,属下却是从未敢奢想……”
袁枫洲眼中一冷,却是笑骂道:“真正没得出息!不做做看,怎知你不行?”
“袁尊主……属下……”张鹏苦了脸,欲言又止地道。
“得了!看你那样儿……回去罢。”左右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卒子,袁枫洲想了想,又道:“你回去嘴巴闭紧些,有什么消息,可来我无痕殿领赏!”
“是、是。”张鹏大喜,总算是过了这一关了,想来以后当不会再因此要了自己的小命罢?!袁枫洲见了,原本想要再叫他投入自己手下的话语,顿时咽了回去,只听得赏赐便这般开心?此人当不得重任!
挥了挥手,让人带了张鹏离开,袁枫洲皱了皱眉,漫步渡至窗前,望着夜色中高耸的梧桐殿,慢慢地叹了口气……
苏泷月躺在宽大的楠木床上,柔软丝滑的床褥与被盖,也盖不住心中的窒闷……
先两名黑衣宫众来到房中,抬走了药桶与浴桶。苏泷月本着多认得些人总是好的地想法,好不容易鼓起了勇气,上前搭话。
不想那两人如见了鬼般,战战兢兢地应了几声“是、遵命……”便抬起两只大桶,风一般逃了出去……虽不如领自己来的人那般盛气凌人,却也不必露出如避瘟疫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