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糙老爷们,三五壶酒下肚,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尤其是黄伯身后的三个老家伙,体态十分不雅,要不是碍着有女同胞在,就一把扯掉上衣了。
黄伯也喝的微醺,脸色润红,来了兴致,便对一旁谢小婉道:“小……谢侄女,几个老爷们喝酒没甚意思,素闻你琴棋书画皆精也,可否抚琴助兴?”
弘治皇帝喝的舌头打颤,索性神智还是很清醒的,小婉两个字被他及时悬崖勒马,机智的改为小谢。
“小谢?原来姑娘叫小谢啊,好名字!不满你说,在下家乡也有一个关于小谢的传说。”徐灿打量着谢小婉,怎么看怎么美咧。
陈蜻蜓美不?美。但是小蜻蜓和眼前这姑娘是两种风格的美,如果将小蜻蜓比喻成遗落乡野的碧玉,那眼前这位就是万人瞩目的珍珠。
瞧那一颦一笑,甚至那鄙夷的神态都落得那般别致。
等等,怎么会有鄙夷?
“哦?你家乡?还有谢侄女的传说?”弘治皇帝来了兴致,道:“怎么,余姚有什么关于谢侄女的传说,你且说说看。”
“对!说说看。俺侄女名声有这般大?俺怎么不知道咧?”张懋灌了一口酒,随意摸了摸胡茬,模样甚为恶心。
关键是他自己好像也认知到了自己这般举措的不妥,然后拎着摊子,抓住徐灿的嘴就给灌了下去。
“你小子喝酒就知偷奸耍滑,偷偷倒了多少酒以为俺看不到?说好的不醉不归?咋地?看不起俺?”
徐灿脸色惨白,“张叔叔……您……”
苦着脸,被灌了整整一壶,二十多度的酒下肚,徐灿这下真的有些上头了。
“霸道!好酒!”徐灿道,“今日我就和你们说说小谢姑娘的传说!”
好在现在聊斋还没有出版,不管了,以后让小蜻蜓照着词写本书,看看能不能卖掉!
“话说天下大势,合久必分……不好意思,起错头了。”看到几个人迷茫的眼神,徐灿难得脸红了红,索性酒上头了,也看不出来。
“话说姜部郎在渭南有一所旧宅,废弃多年,时人去之,皆被亡魂索命,有公子陶望三者,借此宅读书……黑灯瞎火,亡魂小谢与秋容踏步来到陶望三前……只见那小谢伸出八尺长舌……”
一阵冷风吹过,屋内聚精会神听的几人都不自觉的打着冷颤,谢小婉更是吓的脸色惨白,显然已经深深的带入到故事中去。
张懋那几个老憨货也不例外,几个大老爷们手牵着手,双腿似乎在……颤抖?
“……就这样,小谢与陶公子久而生情,离别之际……有道士找到陶望三,说其印堂发黑,恐有不测,随率人前去残害小谢……小谢为救陶望三而死……”
嗯,记得应该有出入,反正大差不差,就那意思。
“着实该死!”黄伯此刻俨然和适才双腿颤抖的模样判若两人,怒道,“小谢又没有加害于人,道士为何如此残忍?”
他说完后,谢小婉和张懋几个人也同仇敌忾,仿佛眼前的徐灿就是那道士,面目可憎!
徐灿道:“所以说啊,道士其仙耶?何术之神也!苟有其术,丑鬼可交耳。”
黄伯一听,大手一拍,道:“好!说的好!苟有其术,丑鬼可交耳。所谓修身在正其心者;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
啥意思?徐灿一脸懵。
“渗的慌,谢……”张懋盯着谢小婉,仿佛看到那八尺长舌,嘴唇不自觉的开始颤抖起来,深怕谢小婉突然来个变身。
“张叔叔!”谢小婉愤恨的道了一句,双目狠狠的剜了一眼徐灿。
张懋这才反应过来,摸着鼻子讪讪笑了笑,提醒道:“哇哈哈,谢侄女,轮到你弹琴助兴了。”
还别说,屋内气氛真他娘的有些怪异,所以张懋才会提议弹琴助兴。
谚曰,女子无才便是德。说这句话的人应该是被女性狠狠揍过。
谢小婉俨然不是这类人,她不但德行极好,才艺也精通,素手调琴,一曲《西厢记》谈的错落有致,如同遗珠落玉盘。
今日花街,明日柳巷,西厢记曲不离口,它不仅仅在生员中广为流传,明朝士大夫皆能哼唱两句,已经成为时下流行的明朝曲目。
“好,好!”几个老家伙猛灌一口酒,细细听曲,就连那“黄伯”也忘了今日来所为何事。
他难得有一次这样痛快的放松,整日的政事已经压的他喘不过气,是应该好生调节一番。
谁知徐灿却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