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
李修远被一阵低沉悲切的丝竹声给吵醒了,恍惚之间,应该是从隔壁院子里传过来了。
只闻此曲婉转悱恻,凄凄惨惨,一声低过一声,满屋子的悲恸之意。
李修远迷迷糊糊地推开了房门,循着声音逐渐走过去,结果到了小院门口的时候,却被宫里的卫士给拦了下来。
宫里的侍卫也知道他的身份,不敢给他穿什么小鞋,反而是毕恭毕敬。
昨晚上还是门口的侍卫给送来的饭菜,所以李修远也不想为难他们,只是静静地站在院子门口。
铮的一声,只听见这道幽怨之音徒然加快,愈发高昂澎湃。
李修远一时间唏嘘不已,连忙顺着声音的来处望去,只见别院的四角琉璃亭下,正坐着一名披头散发的年轻男子。
此人手持竹器,来回敲打着面前的物件,似琴非琴,其声悲亢、激越。
于尔之间,仿佛是看到了一名抱着必死之心的勇士,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壮烈感。
虽然看不清击筑之人的神情,李修远却有些理解他的心情,黯然神伤。
此曲动人心魄,过于悲壮,以至于听者嗔目,发尽上指!
“忽然更作渔阳掺,黄云萧条白日暗。变调如闻杨柳春,上林繁花照眼新!”
李修远感觉自己心中有意难书,忍不住朝着身边的卫士喊道:“快去给我找个琵琶过来,快去!”
正沉醉于音乐之中的卫士,似乎欲言又止,可是禁不住李修远的嗓门,赶紧去给他找琵琶去了。
旁边的别院里似乎各种乐器都有,不过一会的时间,便看到黑甲卫士屁颠屁颠地抱着琵琶跑了回来。
李修远迫不及待地接过琵琶,一屁股坐在台阶上毫不顾忌,以手推弦,顿时发出了激扬辗转的拨弦之声。
清冷的东宫上空,兀自响起两种截然不同的乐声,一个悲怆凄惨,另外一个却是豪情万丈,金戈铁马!
然而,这两种完全不同的乐器,却忽然一高一低,莫名地契合在一起。
李修远不认识院子里的男子,击筑之人也同样不认识突然出现的李修远,可是两人就像是认识多年的老友一般,心领神会。
击筑之声逐渐转为和声,反而是李修远弹奏出来的琵琶声,慷慨激昂,顿挫有力!
《霸王卸甲》乃是著名的战场悲歌曲,故事的背景则是取于四面楚歌,乌江自刎等一系列故事。
从某方面来说,两个跨时代的曲子在意境上,不谋而合,前半段大都是沙场秋点兵,梦回吹角连营的画面。
随着音乐后部分的层层递进,仿佛是让人看到了霸王别姬的悲惨画面,一名力拔山河的将军,正死死地怀抱着他心爱的姑娘,所有的功名成败,皆以不再重要!
若是得不到心爱的姑娘,就算是赢得了天下又如何,悲恸莫过于此。
“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
心灰意冷的柔情将军,在突围的最后一刻,选择了体面的死亡,或许是去见他的意中人了吧。
琵琶弦动,双手抚平,犹如雷电闪过夏天的夜空,空寂百转!
一曲作罢,击筑之人早已经是瞠目结舌,甚至于忘记了自己手中的竹器,而院子里的甲士,虽然不懂音乐,却也是听得热泪盈眶!
音乐这种东西,向来是不分国界,不分年代的!
然而此时此地,李修远却不知远处的一处高墙之上,正有一队人马紧张地眺望着他们这里。
原来,正是恰巧路过的秦始皇等人,此时隔着百米之地,却依旧是听得烈火烹油!
不一会,便有一名小黄门急急忙忙地赶了回来,弯腰道:“回陛下,此声是从东所西厢殿传来的!”
“何人所奏?”秦始皇不为所动,语气倒是比平常多了几分柔情。
小黄门匍匐在地上,颤声道:“回陛下,击筑之人乃是罪犯高渐离,另外一弹奏琵琶之人,应该是昨日才入宫的李丞相之子,李修远大人!”
话音落地,秦始皇眉头紧锁,半响都未曾出声。
仿佛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这首荡气回肠的绕指余音,不禁让他想起了多年前的爱人。
当年他还在赵国邯郸作为人质的时候,曾今遇到一个叫做阿房的女子,两人自小相互扶持,渐生情愫。
可惜后来他返回秦国,内有丞相吕不韦和母后赵姬的挟持,外有六国势力狼子野心,年轻的他根本没有办法立自己心爱的女人为后。
如今一眼成空,想不到那个叫阿房的姑娘,已经去世多年了。
初闻不知曲中意,再闻已是曲中人,暮气沉沉的秦始皇,在这一刻莫名的热泪盈眶。
高墙之上,春风料峭,极目眺望渭水的南边,那里曾住着自己最心爱的姑娘。
嬴政虽然贵为一国之君,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