憬进了村子。
村头老槐树下照例蹲着几个壮汉,捧着粗瓷海碗边聊边吃晌午饭。眼下麦子已抢到家中,庄户人家也能松闲地吃口准点饭了。村里人爱到这老槐树下吃饭,口里说图这儿荫凉,其实是心中喜爱这个气氛儿,都这样双手捧着碗,蹲着,shen头看一看你盖面上的浇头,摇头品评品评各家媳妇做这面条的工艺,说着唠着饭就吃完了。
晓梦正赶着这当眼进了村,不在好意思跑,就低了头急急地走。猛地听前头有人喊嚷:“邻里乡亲的听了,谁见了俺家花冠子老母鸡,你给俺们放回来,你都看看草房里,鸡窝里,栏里可有多qun的鸡,你就给俺们放回来,都是沾亲沾邻的,都是低头抬头不离眼的,俺们不会骂人,再不放回来,就有难听的了……”
走近遇上,原来是陈婶。陈婶儿子陈红旗是晓梦同学,都是学校《小荷》文学社的编辑,关系比一般同学亲密些。晓梦每次去陈红旗家,陈婶都特别热情。晓梦就站了路边笑着招呼。陈婶手拿一蒲扇,吆喝时伴着句调节律向左拍一下,向右拍一下,意思是左右的乡邻都听着了。
见了晓梦,陈婶笑道:“看俺们闺女,这就把毕业证拿回来了,现成的就是秀才了。”停了,又问:“咋没见俺家红旗回来,你俩没走一路?”
晓梦被问的脸红一阵,说:“我们领过毕业证,同学便约了去湖里划船,我先回来的。”
陈婶嚷道:“这大毒的日头,划啥子船,吃饭都记不得。”晓梦想说‘红旗原不要去,几个同学硬拉着去的。’想一想就没说。陈婶看着晓梦俊秀可人,心里喜爱说道:“唉!俺这儿子也没个心眼,知道陪同学划船,就不知送你回来,可是好大一段子野路。”
晓梦听得面羞心跳,不好就走,红脸笑道;“陈婶找鸡呢?大热的天,别热坏了身子。”
陈婶道:“哎,才刚吃了饭,出来喊两声消消食,哪还指望找到。”又说两句,陈婶去了。
晓梦想着陈婶的话,羞涩得很,低头走路,冷不防面前被人砸了一下,竟是一颗青枣。晓梦抬头看,枣树上坐着从前的同学谷钱贵和两个顽童正呲牙咧zui冲她笑。谷钱贵初一没念完就退了学,每日帮着家里捉鱼种地,闲了就率领村里顽童下河游泳,上树摸鸟,闹腾得村里人怨狗嫌。
晓梦没有理,谷钱贵在树上喊:“莫晓梦,别走,别走,俺给你枣吃。”边喊边溜下树来,跟着说:“莫晓梦,让俺看看你的毕业证和相片好吗?俺用枣子跟你换,行吗?”晓棼听的说,就把毕业证并相片一齐递给他。谷钱贵忙把怀里的青枣往晓梦手里倒,晓梦不要,手又小,忙急中枣子大半滚落地上。
谷钱贵歪着头看毕业证,zui里面“咂咂”唏嘘个不停,看过毕业证,又去看照片,脑袋晃着,手点着照片念叨:“这是杜老师,这是苏老师,这是尤老师,这是涌老师,这是支主任,这是石老师,这是柯主任,这是贵老师。”晓梦看他这般,就说:“拿回去看吧,枣子也装回去,我不要你的。”谷钱贵忙把毕业证,照片一下塞在晓梦手里说:“俺不看了,枣子你吃,俺着意捡了虫选的摘,保准甜”又道:“你二舅来了,俺爹也在你家坐呢。”说完,转身跑了,招呼着树上那两个顽童不知又跑到哪儿耍去了。
晓梦回到家门口,把枣了都给了邻里小孩,自个进了堂屋。果见屋里矮凳高椅紧乎乎坐着七八个村里的壮汉,还有一人蜷身蹲着,正用劲在地上磕烟灰。二舅安坐在当门八仙桌旁,同这些儿时的伙伴唠嗑。晓梦招呼一声就去厨房帮忙。因为不习惯在许多人前说话,心里有些子跳。
二舅叫谷守善,如今在梦州城一个事业局工作,一年中多半时间在外面跑,所以兄妹三人中他回家的时间最多。谷守善每次回家,都有些儿时故友来看望,有的想和他唠唠嗑,有的只是来坐坐,听听他说些城里面的事情,自己倒不想说什么。比如蜷着身子蹲墙根前一股劲吃旱烟的范老爹,从来到现在一句口没开。谷守善感觉到这点就倾着身子问去一句:“范老哥,你英莲考大学了?记得上次家来,英莲借筛子来就说上了高三,看那个头,比老嫂子还猛些。”
范老爹慢吞吞开口说:“不知能考个骡子马来,不指望咧。”一位蹲在小凳了上的汉子接口说:“俺看玉莲行,知道用功,大前天,天还麻麻亮,俺眼见玉莲挑水去还捧着书念,这孩子行。”范老爹把烟锅cha.进袋里,用大拇指使劲捺烟丝,只摇头不作声儿。
谷钱贵爹说道:“考上大学自然稀罕,考不上也没啥,女娃子家,指不上养老望不上送终的,念一肚子书有啥用场?俺观么,眼下时兴是抓钱,不有这么一句话叫‘有钱儿孙孝,无钱儿孙闹’么。”转过头又去问谷守善:“俺听传言,如今城里的户口能花钱买来,有这回子事没有?”
谷守善笑道:“老哥消息倒是灵通,还没发布的事情你也打听的到。这卖户口的事到真有,不过据说年底才能落实。”
“咋?这城里的户口也能买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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