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汉子惊奇得很。
谷钱贵爹一脸鄙夷,道:”啧,啧,这年景还有钱买不来的景事?大清国时,县官,道台的印把子都明榜标价吆喝着卖,现在卖个城里户口稀了奇,俺观么,不多久shi长,局长都有的处买。”说的一屋子人都乐。
这时门外有个孩子探头闪眼地找,找到了就喊:“爹,娘说晌午头后要到日下集机新面,叫你回家来套车。”一个汉子站起来招呼谷守善一声,走了。谷守善送至门口回来,其余几位都起身,说家里有活,要回去。谷守善挽留不住,忙送出门。
晓梦到厨房里,就向灶下帮着烧火,姥姥谷封氏坐案板前切菜,说道:“傻闺女,灶头烤人,坐后一点。”晓梦口里应着,把小凳子朝后移移,用火棒翻捅炭火,火头一下子高了,窜出来舔着锅边,锅内滋滋地翻响,蒸汽弥漫了半间屋。屋内器物在缭绕的蒸汽里便显得虚渺不定。
看着由锅内产生最后又消散的蒸汽,晓梦突然感觉这有点像初中三年的生活。那三年的每一天不都像这水蒸汽热腾腾地产生,快乐地展示,最后又悄然地消逝吗?多少个切实的现在变成了再也触摸不到的过去,难道我们每天做的都是制造过去和制造历史的工作吗?难道除了回忆,我们真的不能拥有一个实在的感觉?一时,晓梦的思绪如眼前的蒸汽一样飘浮不定,心头便乱乱的。
就是这样,娴雅温顺的晓梦有一颗敏细的心和冰莹的悟性,她常常从日常行为中突然地陷入沉思,用心感悟大自然通过每一个琐细的情节透出的最广邃的人生启示。
晓梦看着烈腾的火焰,忽然想起陈红旗最近发表在《小荷》上的小诗《火与梦的传说》中的句子:
我真实地感觉到
她底右眼是梦
她底左眼是火
她底微笑是梦
她底冷漠是火
她底偶有底来访是梦
她底时常底忘却是火
噢,她便是一个梦
我便是那一团火;
晓梦不明白,平时看着木讷寡语的陈红旗如何能写出这样的句子,又如何敢写出这样的句子呢?晓梦这样浅浅地笑着,思想着。
谷姥姥调好菜肴,扶着桌沿想起身,坐了老半天,猛一起就觉得头晕眼黑,腿脚也不由使唤,只好用手揉着腰,颤颤地去拿菜碗。晓梦看见忙取了递来,道:“姥姥,我来,你歇着儿.”谷姥姥咳一口气道:“你也帮不了多久,这回你二舅带来口信,你爹妈要你去城里念书,立马就要走。”晓梦诧异道:“二舅说了?”谷姥姥道:“来人前才和你外公商量,这老头子倔,没容你二舅说完就撅胡子转屁.股走了,这会还不知在哪儿呆着呢。”谷姥姥又唠叨:“也说的,亲把手养活了十几年,咋说接走就接走呢。当初那事闹腾的,作孽呀。”晓梦无言,望着灶火出神。
晓梦父亲叫莫宏楼,原是中学教师,六五年下放到谷家。晓梦四岁时候莫宏楼和晓梦母亲谷守美回了城,回城后两人添了个小女儿叫莫晓晴,晓梦便一直由姥姥外公抚养。虽然莫宏楼也多次来接晓梦回城,怎奈都拗不过老人的固留,未能成愿。如今莫宏楼已是梦州师范学院附中校长,心中为晓梦拟划的一个成材之路完全有能力发轫了,所以便请了谷守善办这个外交。
上午谷守善把这题目一说,正要发挥,老头却一扭头走了。谷守善便想着吃饭后再谈。
菜摆上了桌:青椒炒鸡蛋,油汆花生仁,ròu丝爆水芹,韭菜拌虾米,清炖鲫鱼。还有几碟下酒凉菜。赶吃饭时候,谷时仁也晃悠悠回来了,双手背着提一瓶梦州头曲,蹙着眉铁着脸。
饭桌上,谷守善酒倒得勤,活也说得多,觑着火候要办他的外交时,谷时仁却先开口同意了晓梦回城读书。只说:“今个赶不及,明个一早赶头趟车走。”倒闪晃的谷守善一肚子想好的话没处发表,只好和着酒又咽了回去。
饭后,谷守善说工作忙,坐了一会子,又嘱咐了晓梦几句,便走了。
晓梦送二舅回来。谷时仁道:“明儿你就回城了,再来也不便宜,趋这当空看着访瞧访瞧周邻四舍的。东西晚上得空拾掇。”
回自己屋里,晓梦翻翻这,动动那,心中好似有千万条头绪扯不开来,烦燥燥的。也无法收拾,只得放下手走出院子。屋外日头正毒,到处都是火辣辣的热。青蝉满村子叫,直叫得人头晕晕的,感觉整个身子都溶化进这蝉噪声里似的。晓梦百无聊赖,就站在门檐下出神。
那片树荫里不知从哪儿映来一块水影,晃荡荡的,象盛在荷叶里的水珠。就象去年暑假和苗苗,蒙蒙去湖里摘莲蓬见到的那片荷叶子、那几块水珠子。好象要顶在头上当伞,结果苗苗哭了,眼泪也象那晶晶亮的水珠。大家摘了好多莲子都串成了串儿挂在脖子上,数了一二三;二七十四;二六十二;后来莲子都黄了,好香,就象这回子的气息。当时蒙蒙一个劲笑说:“大白天呢,大白天呢,船就一个劲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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