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使已过去十余年,谢时也仍然记得自己与洛熠的第一次见面。
那时他才七岁,门主为了让他在和其他师兄听学时不感到无聊,便招了一大批与谢时差不多大的孩子上山,让他挑选一个贴身侍从。
于是,他们相遇了。
只一眼,谢时就选中了他。
可能是因为那让人感到温暖的笑容,可能是因为那让他觉得与众不同的气质,也可能只是因为那时太小,只单纯的喜欢那人眼中的一抹红。
那抹红,很是好看。
至少谢时是这么觉得的。
门主并未细看,毕竟这些孩子进入门内时就有弟子检查过了,可能是经验不够,没发现异常。
于是,洛熠在八岁这一年成了谢时的贴身侍从。
虽然谢时年纪尚轻,但将来还要继承紫棘门,门主便让谢时听学研习,洛熠跟着谢时,每天也就听听学,磨磨墨,根本不用担心身为紫棘门少主的谢时的安全,而且谢时虽性格跳脱,但脾气还是很好的,所以,日子过得很是快活自在。
一转眼,就过了五年。
谢时喜欢草药,便拜了百草堂堂主为师。一开始,因为洛熠身份不高,百草堂堂主死活不肯收洛熠为徒,在谢时的百般要求下,百草堂堂主成了唯一一个收了两个亲传弟子的堂主。而灵剑堂堂主则看中了洛熠的妹妹洛无忧的天赋收了洛无忧为亲传弟子。
这五年内,谢时有时会觉得洛熠这个人很怪,总是会问自己一些很奇怪的问题。诸如:
“阿时,你讨不讨厌我?”
“阿时,如果有一天,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好,你会不会也抛弃我?”
“阿时,我会好好保护你的。你信不信我?”
谢时答应,自己永远不会讨厌洛熠,永远不会离开和抛弃洛熠,他也相信洛熠说过的所有话,做过的所有事。
谢时十二岁时,修真界掀起了不小的风波。本来答应了不再踏足人界的魔修妖修们纷纷重现于世。虽鲜有作乱害人之事,但也不得不防。
而就是在这时候,悲剧发生了。
几个魔修不知天高地厚潜入了紫棘门,刚好撞上了正在疯玩的谢时和洛熠。
洛熠一接近他们,一只眼瞳居然变成了红色!
正是那不祥的红色......
谢时仍记得,当时几个师兄弟到来后,看到此番场景竟二话不说就把洛熠给绑了起来,一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给,就将洛熠交给了门主。
门主下令,将洛熠斩首。
谢时不顾父亲的威严悄悄潜入了地牢中,当晚就带着洛熠跑出了紫棘门。他想着,所有人都不信小熠的话,但是他信;所有人都说红眸是不祥,但是他不在乎。
他信的,在乎的,都只是洛熠这个人而已。
他答应过的——不讨厌,不抛弃,不质疑。
可他们终究只是两个十二岁的孩子,又怎么跑得过四位堂主和门主呢?不知是谁走露了风声,甚至还有很多别的门派的道修也赶来,说要诛灭洛熠。
谢时挡在洛熠身前,冲门主吼道:“父亲,若是您执意要杀小熠,那您就先把我杀了再说。”平日里活泼跳脱的谢时不在了,此时的他眼中闪动着视死如归的斗志。
门主痛心疾首:“时儿,你让开,此人不过是个侍从,如何值得你向为父发怒!何况他的一只眼睛还是红色的,若你不把他交出来,我饶不了你!你知不知道你母......”
“父亲!”谢时叫道,“小熠他不只是我的侍从,他还是我的师兄,是我最好的朋友!”
就在这时,洛熠站到了谢时身前:“阿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说过的,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谢时眼中噙满了泪水,喃喃道:“小熠......”
洛熠高声道:“放过阿时。我,死不足惜。”说完,他将谢时推向了门主,拔出了自己的剑架于颈上。
剑光闪过,血花绽放。
谢时看呆了,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洛熠,自刎了。
这一刻起,那个活泼跳脱的谢时也随着洛熠的离开而离开了。
谢时一个人将洛熠葬在了后山。
谢时没有哭,没有绝食,只是不说话,呆呆的坐在书案旁,看着洛熠磨过的砚发呆。
从那以后,门主再怎么要求,谢时也没有挑选过侍从。他觉得,这世上不会再有像小熠那么温柔的人了。
说到这里,谢时叹了口气:“小师侄,你知道么,小熠......我真的欠了小熠很多很多。”
任然抬眸看他:“师伯,你当初救我,是不是因为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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