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迦的宫女进宫以及皇子妃嫔的册封记录,都存有副本在云慈宫。云慈宫是祖祠,也是帝王祭祀所在之地,徽仪午时便接到承景渊的旨意,要她作为帝王选择者前往云慈宫拜祭。
正是她为小缕的事情而焦虑的时候,偏又事情繁多,令她凭空多出几分烦躁来。
匆匆赶到云慈宫,已是两个时辰以后了。她推门而进的时候,宫中只有承景渊一人,他焚香席地而坐,双目微合,神色有些淡淡的忧伤。
徽仪手心中下意识地抓紧了那环玉佩,想着慕弦无疾而终的爱情,不禁叹息起来。承景渊缓缓睁开眼睛,黑色的眼眸如一汪清澈的湖水。他安静地笑了笑,含了几分寂寥:“你迟了。”
徽仪勉力一笑,道:“刚回宫自然晚些。”她静静走到香案边,焚起一柱熏香,肃穆一拜。
在这座空旷的宫殿中,只有几缕淡淡的烟雾萦绕着,仿佛那千百年来,所有的功绩都化为了这些香气,转眼就消逝。
徽仪不无惆怅地道:“皇上当真要出兵吗?”一场战役,其间的流血与牺牲,又岂是常人能承受的?
“朕有选择吗?”承景渊悲悯的微笑仿佛也染上了些许的无奈,“岳王不除,天下百姓有几人能心安?”
徽仪语塞,的确,战是错,不战也是错。这个世间难以判定对与错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承景渊微笑转头,看着她道:“你不是很希望的吗?如果岳王败了,你的家仇不是可以报了吗?”他笑容寥落,毕竟对于他来說,善良的真心和作为帝王的无情,是他最矛盾的心结。
徽仪默然道:“我的仇,必定要报,但我从来没想过要用整个江山的安危来换。”她眼中流露出的不是对生命的轻贱,而是同样的尊重。她有恨,但她从不想要害死无辜的人。
她虽恨一切伤害过她的人,但绝不会用江山来赌,那是倾国的罪名啊。她负担不起,也不敢,她的勇气远远不足以支撑她做到这些。
“可是朕要赌一次。”承景渊眼神深邃起来,闪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虽然苍生无辜,但若乱臣横行,朕如何对得起自己的子民?”
他与身俱来的,不是王者之风,而是慈悲。只是这些慈悲都被朝政消磨殆尽了。
他低垂下头,额边几丝散发轻抚过面颊,他语气从未有过的低沉:“也许,母妃当初是对的。”
“皇贵妃?”徽仪略感惊讶,慕容清萦,这个曾出现在她记忆中的女子,竟值得所有人这般缅怀。
“是。”承景渊转首望着壁上先皇的画像,“朕的母妃,也许是父皇在世时最为宠爱的女人了。朕也曾以为,父皇是爱母妃的,可是,”他微微苦笑,“听了母后的一席话之后,朕才明白,不过是因为她天生温柔的气息,像你的母亲而已。”
徽仪默然,她的母亲何德何能,能得这些才华绝世的人倾心?母亲是温柔的,但徽仪对于她的了解,也仅限于于此而已,她爱母亲,却始终不曾明白母亲的选择。母亲当年选择了与父亲同死,但她是有机会活下来的,但她依然毫不犹豫得追随父亲而去,丢下她和小缕。
她不明白,那是一种怎样的爱,能让母亲义无返顾地抛下年幼的子女,含笑九泉?
她别开脸,只是静静地說:“这也是母亲的悲哀,不是吗?世事焉能两全,无论怎样选择,都会有人受伤。”
“是的,所以母妃她是同情你的母亲的,虽然她自己也是一个可怜之人。”承景渊神色温柔,似是在追忆过去的美好岁月。
“她最喜欢的,其实是二弟,因为他更像父皇。”承景渊悲伤而又沉寂的脸,定格在了当初,“母妃后来的失宠,也是因此,她孤注一掷地要求父皇立我們兄弟之间的一人为太子。朕也从不明白她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勇气,能直截了当地說出所有人都不敢提及的话题。”
“那么,先皇答应了吗?”徽仪不忍他的心情继续悲伤下去,出声打断了他的话。
承景渊微微笑道:“自然是答应了。父皇立朕做太子的时候,母妃是失望的,她心里希望的是二弟,而不是朕。所以,她临终前只是用凄凉地声音对朕說‘渊儿,你会困在这个皇位上一辈子的。这里真的很孤单,这里不属于你。’”承景渊又笑了笑道,“母妃是对的,朕真的不适合这个位子。”
有时候,太过慈悲,就是另一种罪。
徽仪从容一笑,轻声道:“皇上心地仁慈,本是万民之福。”她真心钦佩这个身上总是有着悲伤气息的帝王,纵使因为慕弦,他的才华与品性,也是人人称道的。
“你忘记朕說过的话了吗?”他轻笑起来,笑容温柔而含蓄,“这个时代,并不需要仁君。”
徽仪默然。的确,南方战乱,朝中又有权臣垄断大权,这个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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