牢房外面的过道上传来脚步声,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可能是晚上五点钟——也可能是午夜。她一直醒着,茫然地面对漆黑的四周,期望听到什么动静。她从来没有想到寂静会是这么可怕。有一次,她大叫一声,什么回声都没有,只有自己的声音在耳边环绕。在这里,声音在黑暗中传播,接着就像泥牛入海,了无回音。她坐在床上,伸手向四周划动。无所不在的黑暗是那么沉重,她像是在水中划动手臂似的。她知道,这间牢房很小,里面有一张床,她现在正坐着,还有一个不带水龙头的洗手池和一张简陋的台子。这都是在她刚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她一进来灯就灭了,她摸索着到了放床的位置,小腿还碰到了床架。上床后她一直待在床上,吓得发抖。直到她听到外面的脚步声,接着门被突然打开了。
尽管她只能借助过道上的昏暗灯光分辨对方的身影,她还是立刻就认出了他。那人衣着整洁,身手敏捷,脸部轮廓分明,过道的灯光照在他那短短的金发上。
“我是徐壮光。”他说,“跟我走,快点。”他压低的嗓音中透出无所谓,像是并不怕别人听到。
丽兹突然觉得非常恐惧,她站在床边,盯着对方,不知道如何是好。
“快点,你这个傻瓜。”徐壮光向前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快点。”她就让他拉到了过道上。她迷惑地看到徐壮光悄悄地把那间牢房的门重新锁上。他接着一把拉着她的手臂,拖着她一路小跑走过了第一条过道。在旁边岔道上还有其他人的脚步声传来。她注意到有时候徐壮光在走到过道交叉处会犹豫一下,有时候停下来伸头看一看再走。他一直走在前头,确认前方没人后,才示意她跟上。他似乎知道她会跟上来,知道为什么要跟着他似的,有点把她当同伴的意思。
他突然停下脚步,把钥匙插进一扇破旧金属门的锁孔里。她惊恐地等待着。他用力向外推那道门,接着一阵冬夜里清新的冷风扑面而来。他又很急切地叫她快点跟上。她跟着走下两级台阶,踏上一条穿过杂院的土路。
他们沿路来到一个精致的门洞,那里有大路可通了。门洞外停着一辆轿车,张国涛就站在车旁。
“离远点儿,”徐壮光在她向前走的时候警告她说,“等在这里。”
徐壮光一个人先走了过去。她看到那两个男人站在一起低声说话,似乎谈了很长很长时间。她的心怦怦直跳,因寒冷和恐惧而浑身发抖。徐壮光终于回来了。
“跟着我。”他说,领她到了张国涛身边。两个男人相互对望了一会儿。
“再见。”徐壮光冷淡地说,“你是个傻瓜,张国涛。”他又加了一句:“她和钱华飞一样,都是贱货。”他说完就一言不发地快步走进了黑暗中。
她伸手要去拉他,他转身把她的手挡开。他拉开车门,点头示意她上车,可她犹豫着。
“张国涛,”她低声说,“张国涛,你在干什么?他为什么要放你走?”
“闭嘴!”张国涛咬着牙说,“不要管那么多。听到吗?上车。”
“他说要怎么处置钱华飞?张国涛,他为什么放我们走?”
“他让我们走是因为我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上车去,快点!”在他超常的影响力下,她上车并且自己关上了车门。张国涛坐上了她旁边的驾驶席。
“你和他达成了什么交易?”她坚持问道,语气中含着怀疑和恐惧。“他们说你合谋陷害他,说你和钱华飞合谋。现在他怎么会又放了你呢?”
张国涛把车启动后,沿着那条窄路快速行驶起来。路的两边是荒芜的田地,远处都是在夜色中隐现的山丘。张国涛看了看他的手表。
“我们要在五小时内赶到东图亚。”他说,“时间应该很充裕了。”
有一段时间,丽兹什么都没说,只是透过风挡盯着车前的路,觉得很多事情似懂非懂,脑子里乱作一团。天上挂起了一轮明月,月光像是在大地上洒下了一片白霜。他们的车开上了高速公路。
“你是对我觉得内疚吗?张国涛。”她终于开口了,“所以你才想办法让徐壮光放了我?”
张国涛什么话也没说。
“你和徐壮光是敌人,不是吗?”
他还是什么都不说。他现在把车开得很快,时速表上指示速度到了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高速路不太平整,她注意到他一直把车大灯开着,和对面车道的车辆迎面而过时也不关大灯。他身体前倾,双肘几乎快要抵在方向盘上。车开得很猛。
“会把钱华飞怎么样?”丽兹突然发问,这次张国涛回答了。
“他会被枪毙。”
“那他们为什么不枪毙你?”丽兹马上接着问,“你和钱华飞合谋陷害徐壮光,这是他们说的。你还杀了一名看守。为什么徐壮光会放你走?”
“够了。”张国涛突然大喊了一句,“我告诉你,告诉你那些你不知道也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好了。听着:徐壮光是东图亚方面的人,东图亚方面的间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