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迷惑、生气并且觉得羞辱,像走向绞刑架一样,慢慢地沿着过道往前走。
“好吧,多尔顿。”他脸色苍白,表情严峻。他仰着头,脸向一边微微歪斜着,像是在倾听远方传来的声音。他纹丝不动,这并不是因为他屈服了,而是由于他极力克制着自己。他的整个身躯仿佛被钢铁般的意志所控制着。
“好了,多尔顿,让她走吧。”
杨兹看着他,她的脸满是泪痕而变得难看,黑色的眼精里饱含着泪水。
“不,张国涛……不要。”她说。房间里仿佛再没有别的人,只有张国涛挺直身体像个军人似的站着。
“别告诉他们,”她提高嗓音说,“什么都不要告诉他们。你不要管我……我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张国涛,我真的无所谓了。”
“闭嘴,杨兹。”张国涛笨拙地说,“已经来不及了。”说着他转向首脑台。
“她什么都不知道,一点都不知情。放她走,送她回家。我就告诉你们一切。”
主持人快速地看了看她边上的两个人,考虑了一下才说:
“她现在可以离开法庭,但在这里的事情结束之前,我们不能送她回家。我们要再看看怎么安排。”
“她根本就不知情,我告诉你们。”张国涛大声说,“多尔顿说对了,你们不明白吗?这是我们的一次行动,有计划的行动。这种事情怎么会让她知道!她只是一家破茶馆里受气的小姑娘——她对你们一点用都没有!”
“她是证人,”主持人不客气地回答说,“钱华飞可能也要问她问题。”这次不称钱华飞为同志了。
钱华飞听到有人提他的名字,仿佛如梦初醒。杨兹也第一次认真地看了看他。钱华飞用他那深邃的棕色眼睛也看了她一会儿,接着露出浅浅的微笑。他个头不高,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但不紧张,这是杨兹对他的印象。
“她确实什么都不知道。”钱华飞说,“张国涛说得对,让她走吧。”他说话的声音很疲倦。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主持人问,“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你真没有问题问她了?”
“她能说的都已经说了。”钱华飞低头看着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好像研究双手比关注法庭进程更重要似的。“事情基本清楚了。”他点点头,“放她走。她不能告诉我们她不知道的东西。”他又带着嘲弄的口吻说:“我没有问题问这名证人。”
一名卫兵打开了门,向外面叫了一声。法庭里很静,大家听到一个女人的应答声传来,接着是那人走近的脚步声。钱华飞突然站起身来,挽着杨兹的手臂,领着她走到门口。她到门口时,回头朝张国涛那边看去。张国涛像个怕见血的人似的,躲避了她的目光。
“回东图亚去吧。”钱华飞对她说,“你回东图亚去吧。”杨兹突然忍不住哭了起来。女卫兵搂着她的肩膀,不是安慰而是怕她站不稳,把她领出了房间。卫兵关上了门。她的哭声逐渐消失在门外。
“我没什么多说的。”张国涛开始说,“多尔顿说得没错。这是一个圈套。我们失去了卡尔,也就失去了西图亚地区惟一管用的情报员。在那之前,我们已经遭受了太多的损失。我们不能理解——徐壮光为什么能有那种先知先觉的本事。于是我回到东图亚去见头儿,还见了李利和多雷克。多雷克其实已经退休了,在研究什么学问,研究哲学之类的问题吧。
“总之,他们一起策划了这次行动。就是派一个人去陷害他,这是头儿的原话。让对方自相残杀。为此我们设计了一套计划,多雷克称之为‘推理’。假使徐壮光是我们的间谍,我们会怎样给他送钱呢,文件会是怎么样的呢,把那些细节都考虑到了。李利想起一两年前曾经有个人要把你们‘部门’的组织机构图卖给我们,那件事情也是他经手的,在那次交易中,我们把事情搞坏了。于是李利就想将错就错,就装着我们是因为已经掌握了那些情报所以才拒绝那次交易的。这是个高明的计策。
“其他的情况你们都能想像出来了。我假装酗酒,出经济方面的问题,散布挪用公款的谣言等等。那都是些有计划的安排,我们让会计科一个女人还有其他几个人帮着散布那些谣言。他们把事情弄得像真的一样。”接着他有些自豪地说:“后来我选了一个星期六的早上,那时候人最多,演了那场打人的戏。使得当地的报纸都报道了,以便引起你们的注意。事情就这样继续了下去。”他又轻蔑地说了一句,“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掘坟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