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爷。你……你他姥姥的还……还到窝里去……去看着,有……有事给我讲……讲一声:”
刘八爷显然不高兴。手里玩蛇童似的玩着鞭子:
“孙四。你也太舒暇了吧?按皇军的规定可该你进窝管人,老子管筐头、管出炭:”
孙四挺横,小眼睛一瞪:
一个弟兄憋不住笑了。
又短又粗的刘八爷操起鞭子在那弟兄胸前甩了一鞭,气恨恨地骂:
“笑你娘的!干活!通通进窝干活!谁他娘耍滑头,八爷就抽死他!”
都进去了。
王绍恒排长不动声色缩在最后头,每向窝里走一步,眼睛总要机灵地转几圈,把窝子上下左右的情况迅速看个遍。他的耳朵本能地竖了起来,极力捕捉着夹杂在纷乱脚步声、浓重喘息声和工具撞击声中的异常声响。手中的灯拧得很亮,雪白的光把一层层黑暗剥掉了抛在身后。鼻子不停地嗅,仔细分辨着污浊空气中的异常气味,他知道,瓦斯气味有些甜,像烂苹果。
一切都正常。
他放心了。
这煤窝的代号是二四二O,为什么叫二四二O,王绍恒不清楚。弟兄们也都不清楚。在二四二O窝子里干活的弟兄,共计二十二人,全是六号的,正常由五个弟兄装煤,十几个弟兄拉拖筐。窝口,短而粗的刘八爷监工;煤楼边,矿警孙四验筐。一切都是日本人精心安排好的,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脱日,本人的眼睛。但是,矿警孙四不错,据说这小子当年也当过兵,日本人过来,队伍散了,才干了矿警。他对弟兄们挺照应的,不像那个刘八爷!刘八爷偏又怕他,八爷使皮鞭。孙四使枪,就凭这一条,八爷也没法不怕。孙四爱睡觉,八爷也爱睡觉;孙四自己睡,也怂恿八爷睡;两人常倒换着睡。一人睡上半班,一人睡下半班,反正日本人也瞧不着。刘八爷一睡觉,弟兄们的日子就好过了,一些密谋便半公开地在煤窝中酝酿了。
王绍恒记得很清楚。昨日耗子老祁出去探路时,刘八爷已到避风洞的草袋堆上睡觉去了。孙四不会向日本人报告的,那么,向日本人报告的。必是窝中的弟兄。可又奇怪:既然向日本人告密了。为什么不把集体逃亡的计划都端给日本人呢?为什么只告了一个老祁?
斜歪在煤窝里。机械地往拖筐里装着煤,王绍恒还不住地想。
不知装了几筐煤之后。他突然想通了:这告密者是个狡猾的家伙!他不一下子把所有的秘密都出卖给日本人,是有心计的。他是在投石问路。看看告密以后,日本人能给他什么好处。好处给得多。他就全卖:好处给得少,他就和弟兄们一起逃,里外他不吃亏!
卑鄙的混蛋。应该设法找到他,掐死他!他在拿弟兄们的生命和日本人做交易哩!
他王绍恒不会这么干。他希望自己活下去,活得尽可能好一些。可却决不会主动向日本人告密。
这个告密者是谁?是谁?
几乎人人都值得怀疑。
窝子里的浮煤快装完的时候,营长孟新泽将拖筐向他脚下一摔,用汗津津的膀子碰了他一下,悄悄说:
“弄清楚告密的家伙了。”
“谁?”
“听说是张寐子!”
“听……听谁说的?”
他很吃惊。
“这不用问。回头等刘八睡觉时,咱们——”
孟新泽做了一个凶狠的手势。
没等他再说什么,孟新泽营长又从他面前闪过去,往别的弟兄面前凑。
王绍恒吃惊之余,觉出了自己的冒失。最后那句会引起孟新泽怀疑的话,他不该问。孟新泽从哪儿弄来的消息。他不应该知道。这里的事情就是如此,一切来得都有根据,一切又都没有个来源,谁也不能问,谁也不敢问,孟新泽向他讲什么。都是“听说”,鬼知道他听谁说的!
这听说的消息都蛮可靠的。三月里,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