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得选就不要太挑剔了。
前出侦查的二人还没回来,队伍就地休息,借着吃饭的空儿,伤兵们都坐到一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侃大山,排遣漫漫长夜的寂寞。
都是鬼门关前转悠了一圈的幸运儿,男人四大铁之一就是一起扛过枪,本身并不亲近的协约国士兵和华工们,在这种境地里难得的消除了平日里的种种隔阂,可以坐下来聊聊天。
语言不通不是问题,拿出随身携带的物事,连说带比划,意思总能理解一些。比较有语言天赋的华工,已经可以磕磕绊绊的用法语同法军士兵聊天,具体在聊什么罗丹不知道,但根据那边时不时爆发出的阵阵笑声来看,气氛还是很和睦的。
一支由老弱病残组成的逃亡部队,这种闲暇下来的交流是保持士气的好方式,多少懂点心理学的罗丹对此乐见其成。
他绝不希望看到华工和协约国士兵们在这种情况下还要互相看不顺眼闹内讧,能和睦相处是最好的。
“来一支?”
刘淼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罗丹旁边,这老大叔看来烟瘾很重,膀子上那么大一道豁口还没痊愈,旱烟卷就没离过嘴。
“不了,不会抽。”
熊猫人摆摆手拒绝了对方的好意,他原来会抽烟喝酒是不假,但也只是社交层面上的应酬,一个人的时候是绝对不碰这些的。
更何况这旱烟卷实在是辣得呛人。
“哎,现在想起来点啥没?”刘淼不以为蹙,在罗丹旁边坐下来,美滋滋叼着烟卷吸了一口,充满尼古丁的烟雾冲入肺部,令他惬意的眯了眯眼。
“没,脑子里还是空荡荡的,就记得自己姓甚名谁了。”
想起来?想起来啥?他没有继承半分关于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对于这个世界的认知都是靠着这些时日一点点的旁敲侧击来了解的。
“嗨……”牛头人大叔惋惜地叹了口气,又吸了口烟,在吞云吐雾中慢慢道:“我第一次见你就是在来法国的船上,小山也一样,就记得那会儿你操着一口京片子,模样看着像是四九城里出来的,对我们也是爱答不理,傲气的很,多半是武勋之后。”
得,合着这具身体的前任主人还是个脱离人民群众的家伙啊。
罗丹苦笑一声,没接话,他知道刘淼还没说完。
“我当时就好奇,虽然大明已经亡了好几年,老爷们的日子也不像以前那么好过了,但你是熊猫,生下来就注定是天子禁军,要侍卫大内吃皇粮的武勋,怎么会跟我们这帮子贱命苦哈哈一起上了洋人的船,跑这几万里来挣这要脑袋的钱。”
“然后呢?”罗丹对于自己这具身体的过往还是很好奇的。
“我问过你,你不说,还板着脸让我滚,我也就不问了。”刘淼说着笑了几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在船上的时候你那是真傲,走路的时候眼睛都是看天花板,一天到晚闷着不肯跟我们说话,有人看不惯,纠结了人手要教训你,反倒让你一只手全收拾了,打那以后大家伙看着你就绕着走,也只有小山那孩子算是能讨你喜欢,总是跟你身边打转。”
“我以前居然还干过这种事情啊哈哈哈哈哈哈……”
这种时候能说啥?罗丹只能尴尬地附和着笑,自己的前身看来真的是个很操蛋的家伙啊。
“所以你从哪儿来,以前是啥身份,我也不知道,咳咳——”刘淼弹了弹烟灰,咳嗽了两声,接着道:“不过忘了也好,你看你现在,不比以前好多了?你得好好的,在这异国他乡的,大家伙都指望你了,有啥事儿,我会帮衬你,你放心就是。”
罗丹没搭腔,心思电转,斟酌思考了一会儿,他多少有些明白了牛头人大叔这番话的意思。
华工们选了自己当领导人是没错,可自己的前身在之前其实是挺脱离大众的一个家伙,现在自己当上这头儿,说来只是事急从权,临时推上去负责顺带维持凝聚力的。
华工们得有个头,不然就会成一盘散沙。
刘淼这番话就是跟自己说明白,他会尽力帮自己把住这个临时的团队,但潜台词就是自己也要知道轻重斤两,要听得进去人话,别瞎乱来。
俗话说嘴上没毛办事不牢,自己这具身体的年龄才十九岁,哪怕是熊猫,是强力主战种族,有武勋之后这个身份的加持,但说白了还是个小青年,哪能真的让一帮子平均年龄比自己大半轮的华工们信服。
现在大家伙认自己当头,也只是没得选罢了。
刘淼这意思就是不着痕迹的告诫和敲打,罗丹前世也是个在社会上混了几年的社畜,该有的心眼还是有,立刻就明白了对方这番动作的用意。
不算恶意,只是典型的华国农民式的精明与油滑,也是这个看似愚鲁憨厚的庄稼汉的生存之道。
这世道,没谁是真的蠢啊。
罗丹笑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