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了这只狐狸原来只是一只小狐,才刚刚学会了幻化成人,因为道行尚浅,维持不了多久。所以第一天他遇到狐狸时,狐狸一会儿就变回了原形。
这只狐狸十分渴望出山走进山外的红尘浊世,并且它渴望的理由与别的狐狸们都不一样。
这种渴望不是源自于对人群的温暖和好奇,而是源自一种归家的莫名情绪。
因为狐狸总觉得自己身体内住着的,是一个人类的灵魂,它的前世一定是人,投错了胎才成为这山林里的一只狐狸。
不过狐狸尚未成熟的变化之术,抑制了它出山的欲望,除非狐狸想很快地就变成贵妇人们身上的一袭皮衣,或者一件毛茸茸的围脖。
他对狐狸的怪异想法嗤之以鼻,由于对山林的热爱,他有时还觉得自己前世或许是一只狐狸呢,但这又能如何呢?既然生而为人,就老老实实地做人吧。
反之,既然生而为狐狸,就老老实实地做一只狐狸,最多努力做一只非常像人的狐狸精。
当然这点想法上的不同,并不妨碍他和狐狸成为一对不错的朋友。
甚至当他离开山林,回归尘世的时候,还郑重地向一路依依送别的狐狸承诺,有空就会回来看望它,同时告诉它更多的、关于山外面的事情,以慰藉狐狸对人世间的渴望。
此后他也确实做到自己的承诺,每年都会进入深山,看一看狐狸,陪它在高崖上坐坐。
直到后来狐狸的幻化之术终于练成,狐狸如愿以偿地混迹入人群中后,他们方才慢慢断了联系。
他最后一次看见狐狸,是在自己八十岁大寿的那天。
当时他正坐在堂上和贺寿的众人应酬,突然管家递上来一幅画,说是一位少年送的寿礼。
他展开画卷,只见上面画的是一座高崖,高崖顶端苍劲地斜伸出一棵老松,老松下有一人一狐并肩而坐……
他立刻欣喜地站起身,拄杖追了出去。
但他终究还是迟了一步,只隐约看到一个少年的背影,没入到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
这是年轻女人的第一个梦。
李寂然隐约看明白了一点狐狸与她的关系。
这时第二个梦,很快在年轻女人的脑海里徐徐展开……
而这一辈子,年轻女人依然是一个读书人,依然不怎么爱读书,却爱四处游荡。
某年冬季的一个雪夜,他被风雪困在一处破败的路边小庙之中,饥寒交迫、瑟瑟颤抖时,他忽然看见从外面漫天飞雪里,慢悠悠地走进来一只狐狸。
这只狐狸嘴里叼着一颗艳红的果子,径直走到他跟前,然后把果子放到地上,冲他点了点脑袋,便自顾自地睡卧到一旁。
他诧异地盯着狐狸和放置在地上的果子良久,最终抵受不了腹中饥饿的诱惑,悄悄伸手取了果子来吃。
狼吞虎咽下,他甚至没来得及品尝滋味,就将果子吃得一干二净。
说来也怪,吃下这果子后他立刻不饿了,身上也不再觉得寒冷。
此时,他也看出来狐狸对自己没有恶意,夜深困顿,小庙地方狭小,他便也和衣睡卧到狐狸身旁,不久,便沉沉睡去。
第二天,他从睡梦中苏醒,发觉身子甚是暖和,低头一瞧,却见狐狸正用它硕大蓬松的尾巴盖在自己身上,为自己御寒。
他心中感激,起身向狐狸长长一揖,然后背起行囊朝小庙外走去。但没走几步,他就发现狐狸亦步亦趋地在跟随着自己。
他转身疑惑地询问狐狸:“狐兄可是有事?”
狐狸摇摇头,蹲坐不语。他不解其意,只好继续前行,身后狐狸复又紧随。
如此反复数次,他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笑问道:“狐兄可是欲与我同行?”
他话一说完,果然见狐狸连连点头。竟是被他猜对了。他本就生性洒脱,明白了这狐狸的意思,当下也就欣然地与之为伴。
只不过他没有料到,狐狸这一跟随,竟然是再也不离开了,它跟着他走过沿途的乡村小镇,走过各地的琴馆书院,也一同进入繁华的京城,泛舟五湖的烟波。
所有看见他们的人都以为狐狸只是他饲养的一只宠物,但他深深明白,这狐狸不是普通的狐狸,它更非宠物,而是自己的朋友,他亦执待友之礼待狐狸。
这样大约过了十年之久,他终于倦了漂泊的生涯,打算归家去。
临走这天,他买了酒与狐狸对饮,把这想法告诉了狐狸,并询问狐狸愿不愿意与自己一同回家?
他原本以为狐狸会像往常那样以点头或摇头作答,但醉眼朦胧间,却见狐狸忽然咧开嘴笑了笑,然后,就突然变做了一个锦衣翩翩的少年。
他不禁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