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羡慕你们,个个能做好诗,都属钟灵神秀的造化。我呢,你也知道,打小就在这个上拙手,我只觉得做闺阁千金,背书练字,女工烹调,都容易,只在做诗上,约莫我是缺了灵根儿的,再好的先生也教不会。”
黛玉道:“原是在伤恼这个?也值得你叹成这样?不若赶明儿你拜了我做先生,我教你?”
林明道:“那又再说。我只说,我幼时便不爱这个,诗词歌赋,女工烹调,便是词曲舞蹈,若我有心敷衍,做出来,先生们也夸,只是到底不是我的性儿,做出来的东西,若你们见了,一眼便晓得是没魂儿的东西,只敷眼睛罢了。后来也就不做了。”
黛玉笑道:“不爱的自然做不好。那你喜欢什么,早年我知道你喜欢作弄丫头妈妈们,现长大了不闹了,又喜欢什么?”
林明笑道:“若说喜欢,倒没有真心爱的。幼时看祖父打拳,觉得气势非凡,威风凛凛的,自比舞蹈有力好看,后来跟哥哥一起上学,习布阵之法,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乐趣也只在看哥哥受挫模样罢了。后来哥哥领了官儿,我也就没得可比,他若回来说起些,我又羡慕得很,挫败得很,往日赢来得乐趣也叫他一并得回去了。”
黛玉没有兄弟,最爱听林明说与兄长的儿时趣闻的,她听得痴迷,又好笑林二这样得人也又挫败的时候,只不知是什么模样样儿。便追问:“挫败什么?”
果然林明脸上浮现出一抹挫败神色,“一样的苦学,哥哥出去,便可真个见识,我却只能在家里做做游戏,一边真,一边假,也够我挫败的了。可他又羡慕我,说我聪颖,若他有此才能定能金榜题名,从此林家改了武为文,换一番天地。”
许是林明的挫败之中怀念太过,或是黛玉终察觉出了些别的,竟问道:“今儿怎么忽然说这么些?”
林明道:“没什么,咱们少有这样连chuang夜话的时候,叫你知道这个,明白了我的所求,将来若我做了什么,你又不明白的,莫在心里怄我,只当这就是我的性子,只拿这个开解吧。”
现下皇令要下而未下,尚还有些机会,只全力一试,这样前无历史,违背伦常的事儿,贾母松口不松口,只看宝玉在这位老太太心里是多重。可若是皇令不下了,或决计下定了,哪怕是一丝风儿到了老太太的耳朵里,只怕她再不会听林明的软硬鼓吹了。
这不是一鼓作气能成的事儿,可偏偏也没那么多时间去铺垫,去谋划,没了“再鼓”的机会……。罢了,只言明利弊,好言求着,只盼老太太爱重宝玉再莫能过吧。
这一日,黛玉睡了,不安稳,好歹也睡着了,而林明却再也不能入睡。
次日,林明起了大早,穿戴整齐,静坐以等。先宝玉来玩,邀去看花,林明不去,后入画来请,说四姑娘请去择副条额,林明亦是不去,又有平儿来,又有宝钗身边的莺儿来,林明终都拒了。
黛玉看她,问她,她不答,晴雯候她,忧她,她不动。她只坐着,等着,时而端着茶,冷了,也忘了喝一口。
上午过了,晌午便来了。
晌午过了,天色渐暗了。
晴雯陪着站了一天,急得哭了,要去回老太太请医生来瞧。林明还劝她,只说是昨夜一梦,忽忆起儿时时光,思家了罢了。
夜色上头,终也没人来。
一日既过,枯等无意。姜,终究是老的辣,看来,贾母虽是女流,到底世家贵妇,比张漕头此辈又高深许多,这一场心里对弈,虽心中千般算计,身终是稳如泰山。
“借靴行路的意图,必定遮掩不住,她必是看透了的,可为何……。眼前是李代桃僵保全宝玉,放眼未来,若我将来建功,她是借花献佛,有举荐识人之功,若我无功,她大可上屋抽梯,推个干净,也没有害处。难道女子不能入朝的纲理伦常竟如此铁固,连贾母这样人,宁愿白白舍了爱孙,也不敢稍有拂试之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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