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杰罗姆僵硬地回答。末了想起应该谢谢人家,遂反问一句,“你呢?”
“还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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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歌罗梅赶来,铁罐子帮森特先生一个大忙,家里的安全不必担忧,他总算喘口长气,补充点糖类燃料。事发十五分钟,治安厅巡官将这条街围个水泄不通,因为牵扯面太广,除普通市民被疏散外,警察没有进一步动作,摆明打算置身事外。弗格森亲帅三组人姗姗来迟,几乎同一时间、格鲁普术士长也气势汹汹前来助阵。以街道为限,双方剑拔弩张,尚未彼此照会,事件结果在“谈判妥协”与“暴力火并”间左右摇摆。
主要当事人一直在呆老婆身边,请来的军医诊断完毕,摊手道:“头部受了震荡,其他基本是擦伤,谨慎起见再多观察一天吧。目前状态稳定,不幸中的万幸。不过病人体温偏高,心率也不对劲……”
心说这就对了,家里急缺正常人,深究起来徒增困扰。杰罗姆放下悬着的心,抽空去关照其他伤员。所幸两边均未出现危重伤患,开头虽凶险,过程中双方都保持了相当的克制,才没演变成棘手死局。倘若分寸把握不当,眼下早没法收拾,想起来不禁捏把冷汗。
格鲁普面色冷峻,坚持要给弗格森尝尝厉害。窗帘拨开一线,杰罗姆眼望夜幕下点点星火,反倒沉住了气。“再等等。”
“等他们先发制人?时间对咱们可不宽裕。”术士长不以为然。杰罗姆惜字如金,不知脑袋转的什么念头,两眼紧盯住封锁街口的路障。嘀嗒声中挂钟连敲七下,对峙也进入疲软期,大伙的肚子开始咕咕叫了。一名信差踩着整点出现在路障那头,手中公函的信封十分醒目,径直走进对方盘踞的民房。再过一会儿,有人举一面牌子出来,“谈判”这个词被红颜料重重涂抹,显得格外肃杀。
不顾所有人的反对,杰罗姆坚持独自同弗格森会面。短剑打磨锋快,破例为左臂套上精钢护腕,扎紧鞣革背心的每条束带,换一双合脚的旧军靴……完全一副披挂上阵的架势。“友好磋商,”森特先生如是说,“这里没有个人恩怨。”
相比之下,弗格森穿着随意,收拾得利落干净,脑袋剃成新入伍的样式,似乎来之前刻意休整过。一个咄咄逼人,一个姿态诡秘,这场谈判怎么看也难和平收场。地点设在街角一间空屋,术士们和老狐狸的下属隔远相望,给二人留出足够空间。把门一关,家具仅有简陋桌椅,窗口都钉着木板,是个动武的好地方。
“你老婆还好吧?”“安然无恙。”“喝点什么?好像只有清水。”“一杯水,谢谢。”弗格森倒一杯清水,杰罗姆无声挥拳,狠抽在他右后腰凹陷处,打得对方一个趔趄。水杯跌成满地碎玻璃片。
背后袭击势大力沉,弗格森闷哼出声,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弹簧般扭头、回敬一记肘撞。杰罗姆前俯身,对方右臂挥空,重心失准的瞬间腹侧再度中招,又发出“扑”一声闷响。形势虽被动,弗格森纹丝不乱,做顺时针短线摆动,争取正面迎敌。只见两人脚下画弧,杰罗姆不住纠缠侧翼,弗格森则连续出拳骚扰,打乱他的进攻步伐。
对向旋转时一次成功急退,老狐狸终于从缠斗中脱身,极稳健地展开反击。为把握对手套路,面颊连中三记正拳,他都不眨眼地消受下来。占了身高臂长的优势,一摸清杰罗姆进攻意图、即刻还以颜色:直拳夹带旋劲,末端发力全指向斜下,大开步雨点似的猛击让杰罗姆仿佛回到军队的训练场、面对一个噩梦般的教官。脸上开花,眼冒金星,汗流浃背,贴身肉搏快将周身骨节震散。弗格森逐渐加力,锤在身上的摆拳不亚于打夯巨石。
既便如此,无论技巧还是体能,这些年都有长足进展——杰罗姆怒吼,进步冲刺,上勾拳差点掀翻对方下巴。一击得手立时满场游走,助跑跳跃、肘击膝撞,恐怖的动量潮水般涌来……老狐狸节节败退,再无反击余力,只得龟缩防守。瞅准机会肩扛硬撞,一下瓦解了对方的抵抗,弗格森跌坐在地,手抚痛处说不出话来。
双方都竭力呼吸着,疼痛开始占据肾上腺素退却后的机体,杰罗姆估计下周务必得拜访牙医,拳头架千万别再尝试了!
“退后十年……准揍得你……屁滚尿流。”“我也很荣幸同你交手,老家伙。”呲牙咧嘴,两人的脸上的笑简直十足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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