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感觉与知觉,在经历毁灭性的压缩与打击后,一滴滴地消失,如果那感受能被具象化,也许会让人觉得恐怖,人怎能全身被怞空了,鲜血淋漓,痛到无法哀号,却还活着?
活着只感觉到痛,那还算活着吗?
其实这世上很多生物都是活着的,实在没什么了不起,了不起的是被辗碎后还必须逼自己去等待血流尽、伤口结痂的时候,等待着不知何时会出现的彩虹。
大火后,她曾无数次地回到山庄想寻找心爱男人的踪影,官方只将舒令剀列为失踪人口,可是她一次次发现那些让她心碎的事实与证据。
佣人说看到舒令剀冲进主宅,而主宅随后爆炸,若他来不及逃出,根本不可能存活。她不死心,与警方不停地在大火后的主宅搜索,直到警方在地下室发现小桥茧子的尸体,以及一旁已经支离破碎的几片碎骨,但她不愿相信那些碎骨属于舒令剀。
可是就在警方打算将碎骨做进一步检测的隔天,那些碎骨竟不翼而飞,这件案子在当时引起轩然大波,地下室的碎骨究竟属于谁,蔚蓝山庄又是被谁纵人,至今成谜。
舒玉秾开始日日夜夜在变成废墟的山庄游荡,直到她的师父看不下去,坚持要长子将舒玉秾带回台湾。她才刚高中毕业,失去了所有亲人,他们不可能眼睁睁地放任她一个人像具行尸走肉,把生命耗在无谓的找寻上,蔚蓝山庄不只经历大火,还有一场场巨大的爆炸,失踪的舒令剀根本已是凶多吉少。
山庄大火后的惨状几乎把她的希望完全粉碎,她的游荡只是一种强迫性的慰藉,王峮侠将她带回台湾后,她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忍受更多的煎熬,只想早日下地狱去寻找解脱,但总有人把她从地狱入口给拉回来。
头两年她就住在王家,每天有人轮流看着她。开始时,她怪他们多事,师父和她讲佛法,讲人生,讲智慧,她听不进去。
不过生命就是这样吧?只要还有生命迹象,就或多或少拥有再生和愈合能力,差别只在快或慢。
她没有忘记痛楚,只是渐渐平静,渐渐懂得藏起它,不要让她的生活被它完全吞噬。虽然她不明白余生还有些什么值得她去期待。
她在台湾完成大学学业,然后在师父次子的引荐下,在武术学校担任指导教练,五年来她唯一长进的地方,就是不曾勃然大怒,不曾计较得失,当然也不曾再开怀大笑。
一切的一切,她像置身事外,早已失去任何感觉。
舒玉秾坐在床上,看着半跪在她脚边,捧来清水与医药箱为她处理伤口的男人,她不知道能不能够相信自己的眼睛?能不能相信自己是清醒的?
窗外的夜色就要被日光稀释,房里仍旧昏暗,也许她眼前的男人只是另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又或者她仍在梦境之中?不敢太轻易地相信幸福就在眼前,它被夺走太久,久到她开始怀疑她这辈子都没资格拥有。
舒玉秾神情有些恍惚,脸上泪痕未干,不让自己太清醒,她伸手,小心翼翼地,想碰触眼前的男人,手指却静止在空中。
碰了就会消失,千万不可以
方畔麓来刺痛,她拧眉,轻怞一口气,看着男人的大掌细心地清理她的伤口,她记得哥哥的手长什么样子,修长却骨节分明,厚实且总是干净整齐,她瞥见那只右手背上的火伤,胸口一紧,目光向上栘,瞧见始终低着头的男人右眉上方也有同样的疤。
她伸手,指尖触及断眉处的火痕,男人猛地怞气,身形往后,躲进陰影之中。
「不要走!」她焦急地,哭得沙哑的嗓音在颤抖,「我会听话你不要走!」
男人僵在黑暗之中,舒玉秾不敢再妄动,只是坐在床上,大眼一瞬也不瞬地紧锁黑暗中的他,像怕一眨眼他就要消失,而泪水垂挂在两颊,她伸出渴望被接纳的双手,指尖在空气中描绘着他的形影,却不敢出声乞讨一个思念了一千多个日夜的拥抱。
舒令剀的心,跟着泪水一起碎成千万片。当年他说过什么话?立下什么誓约?为什么如今却让他发誓要守护一辈子的女人,在他面前如此卑微,连哭也不敢哭出声?
那双他曾说要一辈子牵着不放的小手,孤单地,说着想念。
他闭了闭眼,终于伸手,将她的柔荑收进掌心,握紧,收拢,脉搏相贴,也再次为挚爱的她打开心房。
她美好得让他心疼,这样的她本该值得更优秀的男人来守护,而他有着太沉重、太黑暗的包袱,不愿,也不能绑住她。
「我已经不是妳在等的那个人了,把过去忘了,妳值得更好的男人。」
舒玉秾握紧他的手,与他掌心相贴,不明白他怎能无视她的心痛,说出这种话。「我不要更好的,我只要我失去的那另一半!」
那被命运分割,原本相属的另一半。
舒令剀一恸,几乎要投降了,他吞下咽喉间逼得他哽咽的酸楚,走出黑暗笼罩,任月光巨细靡遗地在她面前解剖他的狼狈。
「我不值得」
她轻喘,而他的心紧吊着,五年未接触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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