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两个月的四次招兵,我才算招齐两千人。
要说够不够,肯定不够,这样的兵,我当然希望多多益善。我所率领的“魏武卒”,鼎盛时期达到五万人。
要说够了,确实也够了,我只是个宛城守,我没那么大胃口。再说,能够百里奔袭,开弓贯甲的人,当属凤毛麟角。没有两三年,组织不起来万人的部队。一百六十年后亲手灭亡楚国的秦将王翦,就是因为能够拉开这铁胎硬弓,在秦国少年成名。诸侯国的军队里,只有勇士能够偶尔炫耀一把。而我所选拔的荆锐军,却是个个如狼似虎,万夫难当。
但我不会带着他们鲁莽地拼命,我教他们阵法,教他们战斗中的队列变换,教他们联络暗号,教他们善察善用地形,把他们打造成一部所向披靡的战争机器。
接着就是反复的训练。我在《吴起兵法》里把训练方法写得很清楚,先找一批好手,“一人学成,教成十人;十人学成,教成百人……万人学成,教成三军”。当然,激励是必不可少,饭堂一边摆着肉,一边摆着菜。训练突出的,吃肉;不行的,吃青菜。我当然希望他们都能吃肉。
清晨,出发。
我拔出楚王剑,大声问:“打仗为什么?!”
“为楚王,为国家!”大家一齐吼叫。
“打仗为什么?”
“为自己,为前程!”
“打仗为什么?”
“为父母,为妻儿!”
这吼声,震屋裂瓦,鸟惊狗吠。
这是我们每次出操训练必须喊的口号。我要让他们把参军的信念牢牢记住,融化在血液里,凝固在魂灵中,这样才能落实在行动上。我厉声挥手,“出发!”
有车我不乘,有马我不骑,我与我的士兵们一道负重前行,汗流浃背。
我不吃肉,我只与训练不合格的士兵一起吃青菜。
我知道,将是军之魂灵,兵是军之血肉。我要用我的激情、我的热血、我的法令征服他们,使士兵服从我,依靠我,为我生,为我死。我要与他们血汗相融,朝夕相伴,把我们打造成一体的爆裂装甲,成为一支让人望而生畏的铁血军团!
入夜,没搭军帐。我和将士们一样和甲躺在踩倒的草坡上。尽管身前有篝火,但寒冷依然如无数的尖刺侵逼肌肤。我安然入梦,我早已习惯了这种生活。
吴尚与几个士兵冻得睡不着。他们悄悄爬到我面前,想仔细瞅瞅我。
我的右手已经握住了剑,双目静静地盯着他们。
“将军没睡啊?”吴尚问。
“睡了,刚醒。”我回答。其实,我是被他们的动静惊醒的。保持象夜鹰一样的敏锐,使我躲过了许多死亡之吻。
“将军,听说您真地给一个受伤的战士吸脓?”吴尚鼓起胆儿,怯生生地问我。其他人当然瞪大了疑问的眼睛。
“这是常事。”
“听说他妈妈哭了,说儿子下次打仗必死。因为他爸爸曾经受伤,您也亲自为他吸脓。以后打仗他爸爸奋不顾身,死的时候都不回头?”
“确有其事。”我平淡地回答他、他们。
“将军,如果我们打仗受伤了,您也会为我们这样干吗?”
“当然。你们都是我的孩子。我要你们好好活着。”
“我可不想死。但将军您要这样待我,我还是很高兴。”吴尚声音很小,并且惨然一笑。
他们还是挡不住疲惫,又挪了回去,在微微的寒风中沉沉而睡。我已经困意全无,索性起来巡视。看着这一张张青春朝气的脸,我想告诉他们。打仗不是仗着血肉之躯硬拼。斗力更要斗智。尽管他们个个都是勇冠万夫,我也爱惜他们,决不会让他们白白流血。而且我更想告诉他们的是,在以命相搏的关键时刻,我的剑必然会溅着敌人的鲜血在最前面闪闪发光!
我觉得,“荆锐军”是楚悼王和我手中的一把利剑,在我的打磨下,已经渐渐爆绽出毫光!
我心里有点得意洋洋,但也有些隐隐忧虑。因为我给楚悼王的报告迟迟未见他的批复。也许不批就是同意?
我马上要兑现我对这些士兵的承诺,但军饷在哪?
我在床上辗转反侧,在府衙里眉头紧皱。
这时,衙役来报,鲁阳文君要来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