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可谓是釜底抽薪。
再好的技术，造不出来，那就是空中楼阁。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刘光奇身上。
只见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众人无法理解的从容。
‘来了，果然问到点子上了。’
刘光奇的内心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没人知道，这具年轻的身体里，装着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灵魂。
一个材料科学与化学工程的双料博士。
他不是穿越，而是更离奇的“胎穿”。从呱呱坠地那一刻起，他就拥有着完整的现代记忆，在这个火红的年代里，小心翼翼地长大了二十二年。
前世的他，什么样的先进工艺没见过？什么样的技术难题没攻克过？
眼前这些在五十年代看来如同天堑的难题，在他眼里，不过是本科生课程设计的水平。
‘改性氧化铝瓷球？这不就是最基础的陶瓷载体工艺么？只要控制好烧结温度和气氛，用最普通的隧道窑就能搞定。他们的思维盲区在于，还停留在传统耐火材料的生产思路上，没有引入‘微观结构设计’的概念。’
降维打击，莫过于此。
“王总工，您的问题非常好。”
刘光奇不慌不忙地拿起粉笔，转身在黑板上迅速画出了一个工艺流程简图。
“量产的关键，不在于设备，而在于配方和烧结工艺的控制。我们可以利用现有的耐火材料厂的隧道窑，通过三段式升温曲线进行烧结。具体来说，预热段控制在600摄氏度，烧结段控制在1350摄氏度，保温两小时，然后在冷却段进行强制风冷，就能形成我们需要的微孔结构。”
他一边说，一边在图上标注出关键参数。
“至于配方，更简单。我们不需要进口高纯氧化铝，只需要用山西的优质高铝矾土，经过一次酸洗除铁，就能作为主原料，成本可以降低百分之八十以上！”
哗——！
台下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叹声。
王敬之总工握着钢笔的手，微微颤抖。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刘光奇这几句话，看似轻描淡写，却包含着何等恐怖的细节！
三段式升温曲线！
强制风冷！
酸洗除铁！
这……这已经不是一篇理论论文了，这简直就是一份可以直接拿进车间，手把手教工人怎么操作的生产指导手册！
这个年轻人，他到底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难道是天才？
钱振华专家扶了扶眼镜，紧接着发问：“刘同学，你论文中提到的，热风炉内部需要加装一层‘蜂窝陶瓷蓄热体’来提高热交换效率，这个想法非常新颖。但是，这种结构的耐高温和抗热震性能，如何保证？”
又是一个致命的问题。
刘光奇心中暗道：‘蜂窝陶瓷，这在后世汽车尾气处理上都用烂了的技术。他们现在居然还在用格子砖蓄热，效率能高才怪了。’
他转过身，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表情。
“钱专家，解决抗热震性的关键，在于材料中引入‘微裂纹增韧’机制。我们可以在配方中，添加一定比例的堇青石。堇青石在烧结过程中会形成极低热膨胀系数的晶相，与基体材料之间产生热膨胀失配，从而在材料内部预制大量的显微裂纹。”
“当材料受到热冲击时，这些微裂纹会吸收和耗散掉大量的应力，从而防止宏观裂纹的产生和扩展。这个原理，我们可以称之为……”
刘光奇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足以载入这个时代教科书的名词。
“‘以裂止裂’。”
“以裂止裂……”
钱振华喃喃自语，浑浊的眼睛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这个词，太精辟了！太形象了！
一瞬间，困扰了他多年的一个关于耐火材料脆性断裂的难题，仿佛被一道闪电劈开了迷雾，豁然开朗！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答辩会彻底变成了刘光奇的个人技术讲座。
无论专家们从多刁钻的角度提问，无论是理论基础，还是工艺细节，甚至是成本核算、设备改造方案……
刘光奇都对答如流，甚至还能举一反三，引申出更多让专家们都闻所未闻的新思路，新方法。
整个报告厅，鸦雀无声。
只剩下那个年轻人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
那不是一个学生在回答问题。
那分明是一位宗师，在向一群虔诚的学徒，布道解惑。
终于，最后一个问题结束。
王敬之总工程师缓缓站起身，他看着刘光奇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变成了震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