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节在玻璃上敲出清脆的“嗒嗒”两声。
“规矩……”他嗤笑一声,声音低到只有自己听得见,“原来也要人守,才配叫规矩。”
……
傍晚六点,河文市旧城区。
曾家小院藏在一条只容一辆车通过的窄巷里,青砖门楼,木门漆成暗红。门口两尊石狮子,一尊缺了耳朵,一尊断了尾巴——据说是爷爷当年从拆迁工地捡回来的。
曾凌云推门时,门轴发出熟悉的“吱呀”一声。
院子里的葡萄架投下大片阴影,爷爷曾梦龙正弯腰给一缸睡莲换水,白衬衫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那道旧伤疤。
“回来了?”老人没抬头,声音却透着笑,“测试怎么样?”
“过了。”曾凌云踢了踢门槛,把书包往石阶上一扔,金属扣撞在石板上,叮当作响,“晚上就能收到电子通知。”
“那就好。”曾梦龙把最后一瓢水泼进缸里,水面浮起一圈涟漪,几尾红鱼惊得四散,“吃饭吧,你舅舅今天炖了牛腩。”
曾凌云却没动,他站在葡萄架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包肩带。那上面有一道新裂口——下午测试完,他下意识用力攥出来的。
“爷爷。”
“嗯?”
“如果……”少年声音低哑,“如果我用了别的方式,才让测试通过,你会觉得我丢人吗?”
曾梦龙的动作顿了顿,没立刻回答。
他慢慢直起腰,水瓢“咚”一声磕在缸沿,溅起的水珠顺着缸壁滑下来,像一串透明的泪。
“凌云。”老人转过身,夕阳从葡萄叶缝隙漏下来,在他皱纹纵横的脸上投下细碎光斑,“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曾凌云摇头。
“凌霄之志,青云可接。”曾梦龙的声音低而缓,“但云要上去,得先聚。聚的过程,可能沾灰,可能沾泥,甚至可能沾血。”
老人抬手,粗糙的指腹按在少年肩头,力道重得像要把某种东西按进骨缝里,“重要的是——你最后能不能化雨,能不能洗净那些脏。”
曾凌云喉结动了动,想说的话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只化成一声“嗯”。
“吃饭。”曾梦龙拍拍他的背,转身往厨房走,“牛腩凉了就腥。”
……
夜里八点,河文一中官网后台。
张羡之坐在办公室,电脑屏幕的光映得他脸色发青。
抽屉半开,那瓶暗红色的茅台静静躺在绒布里,瓶口还缠着他刚才偷偷拆开的防伪胶带。
他打开曾凌云的电子档案,光标在【录取状态】一栏悬停良久,最终敲下“已通过”。
就在准备点击“提交”时,他的私人手机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张主任,贵校招生流程真是“灵活”。明天上午十点,教育局监察室见?】
张羡之的指尖猛地一抖,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衬衫。
他下意识看向抽屉,茅台瓶身的反光像一把冷刃,刺得他瞳孔骤缩。
……
与此同时,曾凌云房间。
少年盘膝坐在木地板上,面前摊着那张刚打印出来的录取回执。
打印机墨盒快没墨了,黑色字迹边缘泛着毛边,像被撕裂的夜色。
他盯了良久,忽然抬手,把回执对折,再对折,直到折成一块硬邦邦的方块。
然后起身,走到窗前,“咔”一声推开老旧的木窗。
夜风灌进来,带着巷口烧烤摊的孜然味。
他手指一弹,那团纸方块划过一道弧线,落进葡萄架下的铁皮桶里——桶里堆着下午刚剪下的枯枝,纸团砸进去,发出极轻的“噗”声。
曾凌云望着那团渐渐被阴影吞没的白,轻声道:
“明天开始,谁也别想再用任何理由挡我的路。”
风掠过少年额前的碎发,月光在他眼底铺了一层冷冽的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