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李承稷那一如既往的称呼。
庆帝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握着永恒之枪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想发作,却发现自己连站稳都有些勉强。
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尚未完全消散。
周围的禁军、监察院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像被扼住了喉咙的鸡,发不出半点声音。
整个监察院门口,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李承稷那懒洋洋的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范闲低着头,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身旁的庆帝,又看了看那个仿佛刚刚睡醒的李承稷。
老登?
这是在叫……陛下?
这个认知让范闲的大脑陷入了短暂的停滞。
庆帝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他这辈子,从未如此憋屈过。
看着眼前这个没心没肺的儿子,庆帝是真的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了。
打不得,骂不得。
本以为这是上天赐给他庆国的麒麟儿,是助他统一天下的大杀器。
可是现在看来,这小子的危险性完全不分敌我。
说句没底气的话,庆帝都怕自己哪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陪着整个京都一起灰飞烟灭了。
这已经不是麒麟儿了,这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神器,而且控制权还不在自己手里。
“咋了,老登,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李承稷感受到庆帝那不怀好意的眼神,总觉得这老东西在算计自己。
“你……”庆帝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有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
他能说什么?
说你今天杀得很好,但下次别在京都杀?
还是说你能不能分清敌我,别老把矛头对准自己人?
说了有用吗?
他只会回你一句“本王乐意。”
庆帝深知这个儿子的脾性,索性换了个话题,话锋一转。
“你出宫这么久了,想来你母妃也该找你了,你还是赶紧回宫去吧,免得你母妃担心。”
这是唯一的紧箍咒了。
“我去,差点儿忘了。”
听到庆帝的话,李承稷的表情瞬间变了。
他抬头看了看已经开始昏黄的天色,心中暗道不好。
这下子回去,又得被母妃念叨半天了。
看着李承稷那副仿佛天要塌下来的模样,庆帝心中五味杂陈。
要是这小子对待自己,也能和对待宜妃一样,哪怕只有一半,不,哪怕只有一成……何愁天下不定。
可惜,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而已。
真要是把这话问出口,李承稷大概率会歪着头,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然后反问一句。
“老登,你怎么脸这么大呢?”
李承稷没再理会庆帝,转身就走,步履匆匆,像是身后有猛虎在追。
他走后,那股无形的压力才算彻底消散。
“噗通——”
也不知是谁先撑不住,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随后便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还站着的人纷纷瘫软下去,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范闲看着李承稷消失的背影,又看了看地上狼藉的尸体,最后目光落回自己手中这面樱色盾牌上……
傍晚时分,宜贵妃的宫殿里温暖如春。
精致的食盒摆在桌上,菜肴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
李承稷正坐在桌边,左手一个鸡腿,右手一块排骨,吃得满嘴是油,不亦乐乎。
而在他对面,庆帝正襟危坐,面色僵硬,承受着宜贵妃连绵不绝的数落。
“陛下,臣妾真是想不明白,您说您堂堂的大庆一国之主,万金之躯,怎么就能把稷儿给弄丢了?”
宜贵妃手持着一方丝帕,眼圈微红,语气里满是后怕与责备。
“您是不知道,稷儿他天性纯良,心思单纯,这要是万一在宫外遇到什么歹人,被骗了可怎么办啊?”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充满了为人母的焦虑。
“幸好是稷儿自己找回来了,这要真出了什么事,您让臣妾下半辈子怎么活啊?”
听到“天性纯良”四个字,庆帝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心中不禁暗自腹诽。
就老三那个家伙,还好意思说天性纯良?
今天直接或间接死在他手上的,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监察院门口那块地,现在用血水和泥都绰绰有余,还没洗干净呢。
整个京都最大的那个“歹人”,就是你口中这个“天性纯良”的宝贝儿子!
也就你这个被母爱蒙蔽了双眼的无知妇人,才会觉得你家儿子是只温顺的小猫。
他是吗?他是一头随时会择人而噬的猛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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