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玉、树!」芳姨气呼呼地指着地上的大婶骂起夫君。「你就这么任个泼妇在咱地盘上撒野吗?」跟着她踱往还在地上猛槌心肝的大婶,待她看清楚了是谁后,立即扯高嗓门,在众街坊而前叫嚣起来:「呦,原来是死了相好的陈大婶啊,怎么妳相公死了时还哭不够啊?跑来我家哭什么?敢情没男人寂寞啦?心痒痒啦?」
「素芳!」容老头拉住自个儿老婆。「少说几句,少说几句,人家已够可怜了…」
「可怜!」她刻薄的嘴还没停,恶狠狠地咒骂。「我才可怜,没事让这疯婆子来店里怪叫怪叫,想把老娘叫衰是下是?哼!」她吼道。「妳少在这儿买同情,给我滚——」
大婶被骂了,哭得更凶了,她呼天抢地。「啊…我那苦命的孩子啊,娘不中用啊,连一顿饭钱都赊不到,我可怜的孩子呦,天啊!我不如带我家那三个孩子一块儿死算了…」
「对,死光光算了,死得一了百了,死得干干净净,妳还不滚是不?老娘轰妳出去!」芳姨转身拿了扫帚就往大婶身上打。「我看妳疯了还怕不怕疼,我干脆打死妳让妳解脱好了,我打妳出去!我打——」
芳姨当真将扫帚往她身上击去,众人惊呼,突然,千钧一发之际,那扫帚被人揪住了。
「好了,芳姨。」容心蕾抓紧扫帚。「不要为难人家。」她冰冷地瞪着她。
「妳放开我,给我滚一边去!」芳姨还在叫骂,并用力地想扯回扫帚。
容心蕾突然放开扫帚,害得芳姨跌了个狗吃屎,惹来哄堂的一阵笑。
容心蕾蹲近那哭花了脸的大婶边,偷偷塞了几两银给她。「快走吧,这是最后一次了!」
那大婶揣紧袍子,千谢万谢地跑了,芳姨立即眼尖地追出去,一边狠狠指着心蕾。「臭丫头,妳以为我没看到,妳敢塞钱给她?混帐!」她奋力地追着那大婶。
「钱还我,妳站住,还我——」
街坊见那芳姨穷追猛打的模样无不失笑出声,容心蕾忙着把桌上那五只无辜的小狗装进篮子里,其中一只摇起尾巴伸舌舔了舔容心蕾,心蕾下自觉地露出笑容。
莫雪凤忙帮着她将狗狗提进后院,搁在屋子角落。
容心蕾找出昨夜剩的米粥让雪凤喂那群小狗,雪凤兴奋地抱着那几只狗仔又亲又摸的,雪白的小脸堆满笑靥。
「阿凤,妳老是往我这儿跑,妳爹娘都不管妳的吗?」容心蕾禁不住要问。「妳到底住哪儿啊?谁是妳爹爹?」
雪凤头也不抬地敷衍。「住街的那一边啊,我爹才不会管我呢!」
「怎么可能,妳成天往外跑,他不担心吗?」心蕾研究着。
雪凤露出一抹极度哀伤的表情,她用着嗄哑的声调,含着晶莹的泪珠仰望容心蕾。「蕾姨…」她声调哽咽、面不改色地撒着谎。「我爹是个酒鬼,我是他捡来的,这世上没有人关心我,我爹一暍醉酒,还会打我,我不敢待在家里…」
心蕾困惑地瞇起眼睛。「是么?但我看妳穿的都是上等绸子制的衣衫,还以为妳是哪家宠爱的千金。」
好精明啊蕾姨!雪凤眨眨眼睛。「衣服是他从前夭折的小孩留下的,他才舍不得做衣服给我哩!」
容心蕾叹气。「原来妳这样可怜,阿凤,妳尽管往阿姨这边跑,没关系。」旋即她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拍手道:「对了,仓库里有好多被典当了很久的衣裳,这样吧,蕾阿姨帮妳裁一件属于妳的衣服。」
「真的吗?」她兴奋地站起来抱住容心蕾。「妳最好了,蕾姨。」她仰着脸发出真心的灿烂笑容。「我最喜欢妳了。」
容心蕾笑了,爱怜地摸摸阿凤的脸蛋。「可怜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