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毕,紫嫣道别回转闺房。李铎同封相到书房闲话一会儿家常,就告辞回转南郡去了。
这晚,父亲将紫嫣叫到书房,告诉她三皇子李铎已提出向她求婚。
紫嫣如闻惊天霹雳。
她不敢明着拒绝,就婉转地说:“阿爹呀,你年迈了,又常抱恙。兄长远在塞外,身边清孤,女儿怎舍得你去嫁人呢?”
“为父也舍不得你,可女儿大了,总是要出门子的。”
“不,俺要再侍奉爹爹三五年,婚事往后再莫要提了。”
“儿呀,你也不小了。将近二十岁的大姑娘,为父怎好再耽搁你的终身?何况一门好的姻缘可不是一寻就得的。
“你也见过了,这个三皇子,英武非凡,也是老夫亲自调教出来的,文武双全,为人正派。虽是凤妃所生,却很得皇上宠爱……”
“可他比我还小两岁呢!”紫嫣不想听父亲再说下去。
“俗话说,女大两,黄金涨嘛!三皇子不嫌弃咱,咱可不能不识抬举。”封相苦口婆心地劝导女儿。
可紫嫣斩钉截铁地说:“他不嫌弃,我还不稀罕呢!要我嫁给他,我就当姑子去!”
说罢含着眼泪冲出书房。一溜烟跑回了闺阁。
封相国气得目瞪口呆地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好不明白,十几年间一直温婉孝顺的女儿,今天这是怎么啦?
长大了,给她寻个合适的婆家,理想的丈夫,这不是应该的吗?
她却那么反感,莫非……这内中有什么蹊跷?……
想到这里,他当即叫管家把丫环影儿唤来。
影儿憷悄悄地走进书房,垂头站立,心中直打鼓。
小姐和老爷的争论,她方才在门外都听见了。
估计老爷要问小姐近来的行踪,她咬着嘴唇暗下决心,哪怕挨顿打,也决不把柳生供出来。
果然,封相开口便是厉声责问:“影儿,你与小姐形影不离,她都到过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做了些什么事情?说!”
影儿稳了稳神,装作若无其事地回禀:
“我们除了到湖里采摘些莲蓬,到西边集市买些鲜鱼活虾,别的地方从没去过;没见过什么人,也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呀。”
“前日大雨,听说你们在湖中被淋,是什么人救了你们?”
“哦,老爷问这个呀?那时正好有一个钓鱼的老汉在湖街边门店里避雨,是他跳下水把我们的船推到岸边的。”
“胡说!哪里老汉有这么好的水性,能冒着狂风暴雨下湖去救你们?”
“好像是个老汉,也许不算多老,反正没看清。”
影儿明知当时风迷雨障的,周围没有什么人,倒也不怕老爷盘问。
“那日我打发家丁去寻你们,说在门口看见有人把你们送了回来,送你们的人是谁?”
这下影儿有些紧张了。临时编个人也来不及,她只有失口否认:
“没有哇,是我把小姐搀回来的呀!”她庆幸那天柳生没把小姐送到家门口。
封相既无可奈何,又不甘心:“丫头,你敢欺瞒我,小心皮肉受苦!”说罢挥了挥手,影儿告退。
父亲单独传唤影儿,使紫嫣心中不安。
她在房里踱了几个圈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想:反正早晚总要跟爹爹摊牌,影儿就是被逼说出真情,她索性就豁出去了。
想到此,倒也不害怕了。
等影儿回房说出老爷询问的经过,她长出一口气,放下心来。
虽然有恃无恐,但现下还不是声张的时候,若能推到柳生得中功名,到那时就多了些致胜的把握。
自打女儿出生以来,父女俩从没有闹到如此僵持的地步。
紫嫣不再出门,不再亲自给父亲煎药和采莲子煲汤,不再买菜做封相可口的美食,也不再陪父亲吃饭谈论诗画。
一连两天,她甚至连闺房都不曾迈出几回。
封相也很气恼,饭也吃得少了,药也不肯服用。
书看不下去,时而从书房走到天井里转一圈,时而又回书房转一圈,什么都做不下去。
他只好吩咐家中人收拾行李,做返京监理本年科考的准备。
到第三日,晚饭后,他借着询问返京准备的情况,由管家打着灯笼,亲自来到了女儿的闺房。
紫嫣在闷厌厌的低头看书。说是看书,其实一眼也没看进去。
明知父亲到来,却佯装不知,连头也没抬一下。
丫环影儿故意大声说:“老爷来了,快坐快坐”,说着麻利倒茶奉上。
封相捉杯啜了一口茶道:“这是什么茶叶?不像是今春的雀舌……”
“这是云顶大红袍,老爷如果喝不惯,我去换了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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