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和尚倒是吃的心安理得,一旁的陈四却几乎要耐不住性子了,眼见得这一碗饭就要见底,那秃驴竟是半点要躺倒的意思也没有,那包可以麻翻四匹骏马的蒙汗药好像突然失去了药效一样,没有半点的功用。陈四心下焦躁,恨不得当下便要摔杯为号,让四下的兄弟跳将出来拿下这秃驴。
厚厚的门帘被人掀起,一团风雪霎时吹进大堂,本来便不大暖和的屋里更是冷的如同地窖。陈四再也按捺不住,转身便破口大骂。
“哪个王八蛋……”
话音才到一半,却发现进来的这位并不是自己的笨蛋手下,来人头戴着厚实的皮帽子,身上裹着宽大的斗篷,手上拿的一面旗幡正在北风里呼呼作响。
“怎么,这酒店不欢迎吃饭打尖的客人?”
来人的声音还稍显稚嫩,只是带着浓重的戏谑口吻。陈四听来心中顿时脸红了大半,心中直骂娘。但他毕竟**湖了,厚脸皮的功夫早已经炉火纯青。转眼间便收了懊恼的脸面,转而换上奉承的口吻:“唉呀,客官,您看这多不好意思,我以为是哪个兔崽子呢。您快里面请……”
进门那人也不多言,走进来在正中的桌边坐下,这才慢条斯理的摘下帽子解开斗篷上的绳扣。
陈四一瞧,立马觉得刚刚找到的一点热情顿时又烟消云散了:那人的帽子下露出一个直立的发髻来,而他严严实实的斗篷下裹着的是一件淡青色的道袍。陈四这才看见那人进门时手上拿着的旗幡上正大写着八个大字:卜卦医病,降妖除魔。再看那稚气未脱的小道士看他时狡诈眼神,陈四早已经在心里骂了几百次娘了。
流年不利……陈四有些无力的想,真不晓得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好不容易开个张,竟然是一个秃驴一个牛鼻子,真是晦气。看这小牛鼻子的样也不像是什么腰缠万贯的主,说不定也跟那秃驴一样是来混吃混喝的……想到此处,陈四的脸已经从讪红变得铁青了。愣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打尖还是住店?”
小道士笑嘻嘻的看着这个仿佛会变脸的店老板,心里早已经乐开了花。却见他一只脚往桌子上一搭,然后粗着嗓子学着陈四的嗓门:“先把好酒好菜只管上,道爷正饿得慌。”
陈四的怒火顿时再也压不住了,他几乎要蹦起来,手指着那明显在偷笑的小道士,牙咬的咯嘣作响:“你……你……”
那小道士彷佛没看到陈四几乎要烧着帽子的怒火,低下头变戏法似的拿出一锭黄澄澄的金元宝,在桌子上咚咚的敲起来。
“快,好酒好肉麻溜点上,来贵客了。”陈四油乎乎的胖脸笑的几乎要裂开,一双肥厚的眼皮随着金元宝一跳一跳。冲后堂喊完暗号,他快步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热情的招呼着这位不知道那里来的财神。
“客官您看你来点啥?本店有上等的桂花香,各色美食佳肴……另有独一份的美食红烧雪貂。雪貂您知道吧,皇帝老儿也不一定吃得上的珍奇物事,只生在我们这燕山深处,极其稀少,偏还生性狡诈难得之至,不知道有多少的猎户为了这畜生丧了性命。就说本店这一头,便是三个好手用命换来的。若是平常人来,别说是想吃,就是想看上一眼,我也是万万不会答应的。若不是我见您老天堂饱满地阁方圆,乃是万中无一的俊才之相,日后必然是飞黄腾达得天下享不尽的富贵……”
这一套奉承陈四本是说的极为顺溜,这是多年练出来的本事,这一时被那金子晃花了眼,顿时像被化开了嘴里的牙,摇头晃脑唾沫飞溅。突然间看那小道士正自一手捂着嘴直乐一手指着靠在一旁的旗幡给他看,才回过神来这说辞本事人家大褂算命的行家话,一张老脸顿时从里到外红了个透。
小道士一看之下,便脸作正色,说:“店里可有炒猪肝?来一份尝尝。”
陈四的脸已经红的有些发黑了,偏偏又说破不得。他转身冲厨房闷声喊了,急忙转到柜台后面去,看着这个狡猾的小道士心里恨恨的。好你个牙尖嘴利的小道士,大爷我先便忍了,等你着了大爷的道,必定叫你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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