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泱点了点头:“你看到那边的血肉了么?”
遥戈转头,见地上原本还是大块的血肉此时都变成碎碎的肉末,兀自翻动不休。墨绿色的血液缓缓流动,在平整的大理石上蚀刻出黑色的沟壑。遥戈心中一凛,面色已是大变。
“这……这是……”
殷泱点了点头,道:“是路西风的尸首。”
遥戈不再说话,埋下头来脸色变幻,似是在心中做着计较。
殷泱也不再多言,冲一旁行歌伸手道:“请!”抬步便走。
“慢着。”遥戈突然抬起头来,笑盈盈的看着殷泱。她拿定了主意,笑道:“殷哥儿为何突然这般客气,难道你不是后街说一不二的无冕之王么,今天怎么会轻易的放我离开?”
殷泱止住脚步,转过身来,他的脸色深沉如一块铁。“小姑娘,我殷泱从来说一不二,不过是惜你是块良才……你既然拿定了主意,那在下便只能陪你玩玩。”
遥戈笑了笑:“殷哥儿也别动怒,我自然知道此时依着你的话或许更好了,但是碎雨庄在瀚海城百年有余,遥戈晚学后辈,不敢拿碎雨庄的匾额说笑。我若是回去了,只怕会活活气死我那几位师父。”她系在腰上的红丝带在被风轻轻捋动,在阳光下闪烁着动人心魄的红光。
“况且……”她笑着上前,小心的避过墨绿色的毒水,在那堆蠕动的碎肉边上放了一枚闪亮的铜钱——这是碎雨庄的规矩,是为了表示对敌人的敬重。“他路西风不畏死,我碎雨庄的遥戈岂能输这一场?!殷爷,请吧。”
殷泱见这一场打斗避无可避,叹了口气缓步上前,想了想,又转身对行歌几人说道:“三位在一旁稍等片刻。”
行歌大是不悦,嘟囔道:“打架有寻人重要么?”走到一旁墙边,抱着手看。
殷泱见行歌无意插手,放下心来,这才向遥戈伸手道:“请。”衣袖挥动间那柄玉骨折扇已在手中。
遥戈看了看一旁默默诵经的慧生,笑道:“小和尚,我死了你就帮我救救我师父。他们就在前街西边的庄子里。”
交代完毕,也不待慧生答话。她突然娇叱一声跃在空中,两手连番闪动,数不尽的砂子在西斜的阳光下闪出璀璨的光芒。
殷泱笑了笑,啪的一声打开折扇,摇动着走入砂阵之中,衣袖飘飘如遗世独立的绝世公子。遥戈所发的砂子悄无声息的落在他的衣衫上,漫漫的闪着光彩。
“遥戈姑娘,我说过了,你这七色砂对我无用。”
遥戈身形落地,手中自是不停,又是一阵飞砂撒过,两人之间顿时出现一片紫色砂墙,如同突然下了浓重的紫雾。“有没有用,试过才知道。”
话音刚落,她张开的手掌突然紧握,在空中做了个抓握的动作。一旁行歌本来索然无味,此时突然挺起腰杆,大大的喝起一声彩来。
原来遥戈先前不声不响在四下所洒的砂子看似杂乱,其实却是悄无声息的占据了北斗七位的天枢天璇天玑天权四位。遥戈手指微动,那漫天的砂雾便无声滚动,悄悄将北斗阵法的生门对着殷泱。殷泱浑然不觉,抬脚踏了进去。遥戈双手一握,便见那占据天地人时的七色啥轰然而下,转瞬间已将殷泱包裹其中。
其时,殷泱所踏的生门已闭再无退路,这毒砂阵法破解之机已逝,深处阵法正中的殷泱便只能已一人之力与阵法相抗。
行歌在阵法上所下的功夫并不太多,但眼前这毒砂阵法与自己所习道门的七星阵有这异曲同工之妙,因而一眼便堪破个中玄机。赞叹之余,也忍不住对这个似乎总会娇笑嫣然的小姑娘另眼相看。
只见毒砂阵中的殷泱被原本如同雾气一样浮动的砂子笼罩,竟突然间如同披了一层厚重的铠甲,浑身上下都被一层厚厚的砂子掩埋。
遥戈双手紧握,脚下也自不停,突地在原地飞快的旋转起来,腰间红色丝带在周身拢成一个圈子,霎时间似乎是那飞纵的仙人舞动。殷泱身上厚重的砂壳随着遥戈的转动缓缓的向内挤压,竟至发出吱吱咯咯的响声。毒砂阵法全力驱动,似乎是借了天地之势要将阵中的殷泱挤压致死。
行歌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还不忘在心中替阵中的人计较得失,却不知局中之人的苦楚。遥戈似是占了上风,眼见便能一招得手,却是隐隐的脸色凝重,不见先前的欢笑模样。而阵中站立不动的殷泱却依然身形笔挺,任由身上的砂子咯咯作响,却显得颇有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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