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大爷道:“今晚上是当年亲手将你送下大狱的洪把总巡夜,快走!”谷山急道:“老人家,我还会来找您!”火把的光亮越来越近,谷山跳出廊窗,向院楼跑去。
洪把总领着士兵跑来,喝问:“龙老头!有动静么?”
龙大爷嗫嚅:“没……没!”
洪把总重重抽了龙大爷一耳光:“有人看见一个男人跳进了宅墙,你在这儿巡夜,不会没见着!”
这时内院传来瓦罐落地的响声。洪把总一摆手:“谷山就在宅子里!快搜!”士兵们向着内院拥去。
谷山靠在内院厨房的柜子前,门外传来军靴的跑动声,一会儿又渐渐远去。谷山踅到后门,轻轻将门拉开,闪了出去,四下寻找出路。
士兵的搜查声越来越近。谷山闪到楼梯底下,顶起一块梯板,爬了上去,重又将梯板合上。
屋内漆黑一团,上了楼梯的谷山轻轻地推开一道门缝,踅了进来。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可见满屋子都叠满了一口口大木箱。谷山跑到长窗前,推开一道窗缝往下望去。下面的围墙外,是城河。墙角立着一只大花瓶,谷山捧起花瓶轻轻打开一扇窗,将花瓶朝河里扔了出去。河面上一声大响。
洪把总听见东西落河的声音,急声道:“他跳河了!快,沿着河道搜!”洪把总领着士兵朝门外奔去。楼下恢复了寂静。谷山靠着墙坐了下来。忽然看见对面墙边叠着的一口口大木箱,眼皮突然一跳。每口木箱上都贴着封条,封条上印着“户部库银”的字样!
他站起,走近木箱,将一口箱子打开。满满一箱官锭!又打开一箱,也是银锭满箱!原来这宅子里藏着户部的库银!他们守着的就是这些银子!谷山又合上箱盖,重又将封条贴好,听了听外头的动静,踅出门去,从梁诗正老宅夹廊墙角闪了出来,在黑暗中向前摸去。谷山轻手轻脚地朝前面的一簇灯光跑去。
龙大爷在给屋内灯笼换烛,听见身后门声轻轻一响,龙大爷回头:“你怎么又来了?他们还没走远呢!再说八年前的那桩事,你就别问了,我真的啥都没看见。”
谷山道:“龙大爷,我这会儿来找您,不是问八年前的那桩事,是想问问内院小楼上那些银子的来历。”龙大爷吃惊:“银子?内院的小楼上有银子?”谷山道:“那儿搁着几十箱银子,都是户部的库银。您真的不知道?”
龙大爷道:“真不知道!我来这幢老宅子的时候,楼梯口就已加了门,上了锁,没见谁上楼去过。不该我知道的事,谁都不会告诉我。谷县丞,命比银子要紧,快走吧,要是让洪把总遇上……”
突然门猛地推开,洪把总带了一群士兵冲了进来,刀枪紧逼着谷山。洪把总道:“没想到,这个蟊贼竟然是你谷山!弟兄们,把他拿下!”士兵一拥而上,谷山拎着一条长凳跳上桌,横扫过去,几个士兵闪过,挺着刀矛左劈右刺。小屋里,顿时打成一团。
谷山不敌众士兵,被擒住。士兵用铁链子锁住谷山的手脚,拖着出了小屋,咣咣啷啷地押走。谷山背着的包袱被扒下,扔在牢中天井墙角。几个狱卒摁住谷山,牢头娄大鼠从水桶里提起长鞭,冷笑着走了过来。
谷山从怀里摸出小盒,将小放生寄养在他这儿的雏鸟从盒里捧出,双手往空中一托:“去吧。”雏鸟从谷山掌中飞起,飞上屋顶,吱吱地叫着。他收回目光:“动手吧!”狱卒拥上,将谷山的棉袄和内衣撕下,对着他的膝窝重踢一脚,谷山跪倒。
突然,娄大鼠和狱卒们全都大吃一惊,怔怔地站着不动了。谷山的胸前背后上,布满了陈年的累累伤痕!这些伤痕重重叠叠地交错着、拱隆着,像一块风化了的岩石,完全看不出是人的皮肉!谷山用两只拳头支着地,从地上站起,缓缓回过脸来。他的两只通红的眼睛布满着谁也没有见过的狠鸷、倔强、愤怒与逼人的杀气!暴声道:“打吧!快打吧!”
娄大鼠抡起鞭子,对着谷山重重抽下,狱卒操棍也重重抽来。鞭子和棍子的呼啸声中,裸着上身的谷山被抽得满地打滚。谷山后背上的累累伤疤被打裂,渗出一道道鲜血。谷山喃声:“痛快……痛快……痛快……”靴子、棍子抽打得更狠。谷山昏死过去。狱卒拎来井水,对着谷山冲下。谷山醒来,又被鞭子棍子抽打得死了过去。< -->>